19 年前,玫瑰少年葉永鋕的逝世,喚起台灣對於性別議題的討論,2004 年台灣亦將《兩性平等教育法》修訂為 《性別平等教育法》。時至今日,許多人仍認為「性別教育」對孩子是一種性傾向的誤導。 讓我們重讀葉永鋕故事,以及了解在事件背後更巨大的、校園漠視的性別教育。

2000 年 4 月 20 號,一名屏東高樹國中的男孩,在學校廁所被發現倒臥血泊中。送醫急救後,不治死亡——後來他的名字,或許大家都記得了:葉永鋕,人們給了他一個很美的名字,叫做「玫瑰少年」。玫瑰少年的殞落,在台灣興起對於性別氣質的探討,以及性別教育如何做得更好。

2000 年 12 月 16 日,教育部將「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改名為「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原先的兩性教育政策,也逐漸修正為性別多元教育。2004 年,《兩性平等教育法》修訂為《性別平等教育法》。


圖片|「不一樣又怎樣」紀錄片-葉永鋕篇

將葉永鋕推向死亡的,是性別刻板印象

葉永鋕從小喜歡的,與人們認定的「男孩子該做的事」不一樣。當其他男孩在外頭嬉戲奔跑、討論最新的電玩遊戲時,他喜歡聊做菜,喜歡唱歌,在學校課堂上,當提到與餐飲相關的,他興致躍躍。

根據《兩性平等教育季刊》中,老師對葉永鋕的描述,都說他有一顆細膩的心,喜歡和老師聊天,也很會觀察人。發現 A 老師身體不舒服,就買了木瓜牛奶給老師補充血糖;連 B 老師家人都沒發現自己染了頭髮,葉永鋕卻發現了,還開心的分享髮型怎麼弄更好看。

葉永鋕媽媽曾在紀錄片裡談到兒子的貼心舉動:「他會說『媽媽你怎麼工作那麼晚,你趕快去洗澡,我青菜炒一炒就可以開飯了』⋯⋯他說『你很累喔』,每天都幫我按摩。」

——「不一樣又怎樣」紀錄片-葉永鋕篇

然而他的細膩特質,讓自己成為同儕攻擊的對象。

威脅、恐嚇、要求「驗男兒身」⋯⋯葉永鋕在國中時天天遭受同學霸凌,儘管葉媽媽多次向學校要求解決霸凌問題,校方卻始終沒有大動作。這使得葉永鋕必須找男生朋友陪自己,或者利用下課前十分鐘上廁所,避免被同學脫褲子要求「驗身」。

在 2000 年 4 月 20 號,葉永鋕同樣在下課前十分鐘舉手要求上廁所,下課後卻被同學發現倒臥在地,送醫急救無效,隔日死亡。2006 年 9 月 12 日,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審結上訴案,說明葉永鋕因地面溼滑,跌倒後頭部撞擊地面而死,判定校方負起校園衛生環境責任。

葉永鋕的死,或許是地滑而不慎摔倒,而這樣的結果,是否來自於無數次校園暴力形成的因?若是沒有因性別氣質而被霸凌,他是否不需要在下課前十分鐘,急忙跑去上廁所?是否就不需要在校園裡,時時抱持著恐懼?

二元光譜之外

整起事件的發生,不單是校園衛生環境問題,而是背後更巨大的、校園漠視的性別教育。讓葉永鋕走向死亡的,是我們對性別的刻板印象,以及校園內缺席的性別教育。

連同 1996 年彭婉如命案的影響,葉永鋕事件後,2004 年台灣將《兩性平等教育法》改為《性別平等教育法》,且在條文中增訂:

「任何人不因其生理性別、性傾向、性別特質或性別認同等不同,而受到差別之待遇。」

當時教育對於性別的想像,仍停留在「兩性」的粗暴分法:世界上只有男生和女生,男生一定是陽剛、強壯,女人一定是溫婉、可人。搜尋 2000 年左右的報導,我們仍可以發現媒體皆寫著葉永鋕因「女性化傾向」而遭霸凌。然而,究竟「女性化」、「男性化」該是什麼樣子?在男女的二元光譜之外,應該還有更多的色彩存在,陽性、陰性的性別氣質,並非他人口中「不正常」的現象。(推薦閱讀:「生理性別」與「性別認同」,你聽過性別光譜嗎?

《性別平等教育法》修改後,台灣人民開始正視性別暴力問題,也開始呼籲重視多元的性別氣質,甚至是性傾向、性別認同。教育部也在當時發起了「新校園運動:反性別暴力」。

校園內的性別教育,是為建構基本保護網

校園內的性別教育, 是建立學生對於性別的基礎認知,女人迷專欄作家 Jeffrey 曾經在〈你該重修的《性別平等教育》:不要再有下一個彭婉如與葉永鋕〉裡說到性別教育在學校的重要性:

「孩子在學校與同儕相處的過程,便是孩子學習、社會化的過程。然而,主流社會進行「性別社會化」是以異性戀價值為核心⋯⋯過去,孩子在這樣的學習環境成長,並未強制教師介入,很多人「自動學習偽裝」,隱藏自己性別氣質以符合主流的社會價值。」

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教授顏正芳在 2015-2017 年科技部研究計畫中提到,訪問台灣 500 位 20-25 歲同/雙性戀男性,其中有 56.4% 曾經因為性別氣質、性傾向而遭到言語、肢體霸凌。

性別教育的重要性,在於讓學生尊重每個人的性別氣質、性傾向、性別認同,並且跳脫「男孩/女孩就應該⋯⋯」的性別思維,認知到自己的行動、言詞(例如「死 Gay 炮」、「娘娘腔」、「男人婆」、脫褲子)是霸凌,並非嘻笑打鬧。進而創造平等,且孩子也能自由探索自我的校園環境。

1994 年,北一女的兩位學生林青慧、石濟雅在旅館留下遺書「社會生存的本質就不適合我們」後自殺;2011 年,鷺江國中一年級的男同學因被校園霸凌「娘娘腔」而跳樓。從葉永鋕到鷺江國中學生事件,皆是因為性別氣質/性傾向不同,承受社會壓力導致而成,學校作為孩子第一個與社會產生連結的場所,性別教育是為提供最基本的保護網,是讓孩子知道,「不一樣」沒有錯,生理性別的男女,不應該侷限你/他人成為自己想要的樣子,不應該阻止你/他人愛誰,更不應該決定你/他人是不是有「存在」的權利。(推薦閱讀:台灣性教育怎麼了?蘇芊玲專訪:台灣的進步,不能只靠悲劇推動


圖片|「不一樣又怎樣」紀錄片-葉永鋕篇

葉媽媽曾經在 2018 年同婚公投前親筆寫信,信中寫著:

「有人說同志教育不可以太早教,但早點教同志教育才能讓學生認識世上不只有男女,還有第三種、更多種性別存在,大家才會知道同志沒有錯。不是同志的要去支持鼓勵同志,爭取他們的人權與生存空間。不要我們身邊明明就有同志,卻把他活活害死了。」

性別教育,能夠建立起自由、平等的校園環境,接住下一個玫瑰少年少女,讓同學能尊重彼此之間的差異與不同。2000 年因為玫瑰少年逝世而掀起的漣漪,我們期待它能夠持續發揮影響力,共構性別平等的社會。(推薦閱讀:寫在公投開票以後:我們要做的不是改變百萬人,而是跟身邊的兩三人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