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小就學會了這樣「隱性」的方式溝通,去獲得自己想要的結果,所以我們哭鬧、耍賴、生悶氣。不過當情緒長期成為索求的工具,而不是真實自我的表達,展現出的快樂讓人感到勉強,宣洩出的眼淚背後有渴求,雖然不用言語說出,但事實上都會讓人發現那份不自然,裝出來的笑容也不具感染力,反而讓人有壓力。

「嗚嗚嗚嗚,我失戀了!」大學同學 S,前幾天突然告訴我這個消息。

那時正是快接近中午的上班時間,我遠遠就能想像在辦公室的她,此時雖然處在傷心的時刻,但面對同事一定還是一如往常笑容滿面,一副沒有煩惱的甜姐兒模樣吧!

大學時我對她的印象,就是那永遠完美的笑容,有時在學校裡遇到,不管什麼情況,她都會露出「好開心見到你!」的表情,雖然我們其實一點都不熟,只是偶爾噓寒問暖,她仍會用熱情接待,我一直以為她是天生的樂觀小姐。(看看更多:面對癌症的勇氣!專訪民歌手邰肇玫:「我不是天生樂觀」

直到畢業後幾年,一次因緣際會之下,她有了戀愛上的煩惱,剛好看見我在專欄分享的感情故事,就跑來找我聊。那時我才發現,總是開朗陽光的她,其實內心有個非常不安的黑洞。她和大多數人一樣,害怕自己不被愛,害怕被討厭,擔心失去安全感,不想要自己孤單一個人。為了掩藏這些內心的恐懼與焦慮,她用一塊燦爛的陽光蓋上,再用笑容掩飾,以為那樣壓抑,心中的黑暗就會消失,再也不會跑出來,而她也能獲得真正的幸福與快樂。


圖片|《對面的爆紅家族》劇照

隱藏負面情緒,並不會使我們真正快樂

原來她一直以來都活得這麼累啊,我心中默默地想。我曾經也和 S 很像,不敢面對心中真實的情緒,怕那些負面會把我們吞噬,變成自己無法控制的模樣,於是選擇壓抑隱藏。不過和她不同的是,我採取的方式是「假裝冷漠」,假裝自己並不在乎他人,那麼就可以在真正失去時,繼續掩藏那些失落與傷痛,裝作一切都不在乎的樣子;而她,則是假裝自己很好,總是快樂,用來抵抗黑暗。

她告訴我,因為前男友是不同部門同事,他們在分手前就已經安排好一趟出差之旅,現在雖然分開了,但還是必須一起去這趟遠行。

「我猜妳在他面前一定還是會笑得很開心,讓氣氛不尷尬。」她立刻回說,我真是會讀她的心。

S 五年前第一次被分手時,也遇到這樣的狀況,跟前男友用前伴侶的身份走完最後一趟旅程,雖然是被甩的一方,但她仍使盡力氣強顏歡笑,讓對方覺得分手一點也沒傷到她,她依然好得很。整個過程她覺得自己就像伴遊小姐,心非常地累,因為「假裝」本身就是相當損耗能量的事,回國後才終於好好睡上一覺。(也推薦你:【單身日記】台北某個地方,許多人都寂寞,但寧可假裝

原來所謂的「情緒勞動」不只會發生在職場上,有時在感情中,我們也會不知不覺為了讓對方開心,變裝了自己的情緒。明明感到有點生氣,但假裝自己沒事,心裡想說過了就算了,結果悶久了變內傷。明明在職場上遇到傷心事,面對愛人時不希望把這份壓力帶到他身上,就裝出開心的樣子,表面上和諧愉快,卻是把對方遠遠推離認識真實自我的機會。

因為那個真實自我,連我們自己都不想要。

前幾個月在日本熱播的電視劇《對面的爆紅家族》,描述一位咖啡廳店長小光,因為甜美的外型與天使般的笑容,在網路上瞬間爆紅,引來大批粉絲與客人喜愛,她享受著名氣光環的同時,卻也擔心她的黑暗面被發現——她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戴著面具匿名在網路上發洩負面情緒的厭世 YouTuber。她害怕私下暗黑的她,不能被公眾接受,甚至連男友也以為她就是天生溫暖正面的小太陽,總能為世界帶來光明,可是小光的心情卻是:「不想再假裝幸福地微笑了。」


圖片|《對面的爆紅家族》劇照

只要是真實的人,都會有負面低潮的時刻,就像天氣也不會永遠晴天,偶有短暫陰日甚至狂風暴雨,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們卻迴避了這樣的真實,在社群媒體面前,在愛人面前,甚至在自己的面前,都選擇了逃避黑暗、假裝陽光,卻離真實自我越來越遠。

情緒不必勞動也不須控制,讓它帶你認識真實自我

我告訴 S,我對她最心疼的正是那個笑容,當我認識了真正的她,那個完美的弧形在我眼裡,就像花了很大力氣才支撐起的建築,勉強而辛苦地立在那裡,背後一雙流淚的眼睛卻沒被發現。

我寧願她是更加自我的人,有什麼情緒不亂發洩,卻也不過份隱藏,讓他真實地流動,笑不出來就安靜平淡,真心快樂就開懷大笑。想怎樣就怎樣,不要再用情緒取悅討好別人,卻殘酷了自己。

她跟我說:「我懂,不過我經歷過那種哭到肝腸寸斷,但最後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心碎。」她也曾經不假裝開心,展現真實心痛的一面,但對方終究還是頭也不回地走掉,留她原地傷痛。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她的情緒勞動,同時也是一種「情緒控制」。因為期待對方依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行動,就展現出開心、生氣、傷心的情緒,不管是哪一種,其實都是一種策略,最終目的是讓對方能臣服自己,聽自己的話。(延伸閱讀:如何跟情緒勒索者互動:不道歉、不妥協,幫助對方成為自己的力量

這一點也不邪惡,是真實人性的一部分,我們從小就學會了這樣「隱性」的方式溝通,去獲得自己想要的結果,所以我們哭鬧、耍賴、生悶氣。不過當情緒長期成為索求的工具,而不是真實自我的表達,展現出的快樂讓人感到勉強,宣洩出的眼淚背後有渴求,雖然不用言語說出,但事實上都會讓人發現那份不自然,裝出來的笑容也不具感染力,反而讓人有壓力。


圖片|《對面的爆紅家族》劇照

「所以,不管妳是哭到崩潰,還是笑得燦爛,事情都不會有所改變,對方不會因此開心,或為妳留下,那也就代表情緒無法控制任何事呀。既然如此,那就讓情緒回歸到我們自己身上,以後只為自己而哭,為開心而笑,不為其他人而作吧!」後來我對 S 這麼說。

情緒是一股強大的能量,但不是為了控制或改變他人,而是一把通往真實內心的鑰匙,藉由一次次情緒湧現的當下,我們認識自己原來會為這件事憤怒,會為那個人傷心,會因此沒有自信,會那樣覺得失落。這些全都是自我的一部分,不必害怕也不必壓抑,你所要做的就是去看見並感受,那些在內心反應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過去有哪些經歷讓你產生了這樣的狀態?

一次一次,在情緒海浪的拍打下,你會痛你會怕,可是當你不再倉皇逃避,那海浪就能為你洗滌心靈,帶你看見最真實的自己。當你不再壓抑隱藏,讓情緒自然流過身體,一個更清明的自我反而會漸漸浮現,到那個時候,眼淚與笑容都屬於自己,你就能自由又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