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不能選擇我喜歡或我要的父母?」這是許多成長中孩子心中的吶喊。但面對原生家庭的傷痛,我們可以先選擇善待自己。

瑛瑧是十幾年前接觸的一個孩子,最近和我聯絡,說要來看我。

我一時想不起她是誰,瑛瑧提醒我「我是那個倔強難搞的女兒,離家出走要出家的那個啊!」

瑛瑧的面孔頓時浮現在我腦海,她真的是個難搞的女兒。聰明優秀但個性特別,只要情緒打結,就會做一些讓父母、老師抓狂的事。她的成績可以是全校前幾名;但也可以是班上最後一名,就看她心情對還是不對。她會逃家躲在寺廟裡,就因為父母吵架,她心情不好,不想待在家中當父母的夾心餅乾,不動聲色也未留下任何隻字片語,就離家不見蹤影,讓學校和父母以為她被誘拐或被傷害了。大夥找了幾星期,才輾轉找到瑛瑧。

「我討厭這個世界!討厭家,也討厭學校!我討厭我自己,為什麼要出生在這個世界!」

父母、老師、親友一群人找到這所寺院,瑛瑧用咆哮抗拒父母帶她回家。寺院師父是我多年好友,希望我能勸導瑛瑧。我先請爸媽和老師回家,泡了一壺茶,要瑛瑧坐下來陪我們喝。

「別想說服我回家,否則我立刻就走!」

我笑著對瑛瑧說:「沒有人可以勉強妳做任何事,師父想要和妳談談,妳如果要出家,要先做好什麼準備。寺院裡最近很缺發心要出家的人,師父還怕妳要走呢。」

我看瑛瑧放下抗拒的心情,請她喝了茶,心情較輕鬆些。「在寺院裡住了十幾天,妳認為出家生活真的是妳要的嗎?」

一個孩子遠離學校生活和家庭管束,以為到了無憂無愁的天堂;但這十幾天的見聞,一定給了瑛瑧許多沉澱和省思。不論寒暑晴雨,寺院清晨四點就起床,五點開始做早課,展開一天的忙碌生活,直到晚課結束,才有一點自己的時間,絕不比在家或學校自由,瑛瑧沒有馬上回答,她正在比較和猶豫,「在這裡,怎樣都比家裡好。」

「好在哪裡?」沒有爸媽的爭吵。瑛瑧不懂爸媽這麼愛吵架,幹嘛還要住在一起?爸媽都吵些什麼,瑛瑧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厭煩父母爭吵。所以,她情緒常會失控,只要大聲吼叫,父母就會停止爭吵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推薦閱讀:面向原生家庭:一直到很久以後,我才停止憎恨父親

孩子怒吼:「為什麼不給我沒有傷痛的愛?」

「瑛瑧,妳知道為什麼嗎?」

許多父母都不知道自己在婚姻及家庭的努力,想得到什麼?但他們都很清楚,孩子是他們的寶貝,孩子不能受到傷害。父母天生的本能,就是要盡全力愛孩子和保護孩子。

「可是愛我為什麼不給我和樂的家?」瑛瑧的質疑,也是許多孩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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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是考了證照才當父母的

「沒有父母是考取證照,才當父母的。父母是因孩子出生,才開始學習認識自己和扮演親職。」覺得父母不如別人家或覺得父母不夠好,是因為我們只有在一個家庭,跟著一對父母的機會。

若能比較或挑選,我想許多人都會選別人的父母,因為別人的父母給我們看到的都是最好的一面;而和自己父母長期相處,看到的是最真實的一面。就像在寺院裡生活,大家把瑛瑧當客人,不用她盡義務或付出;但她如果真的出家,是寺院修行的成員,我想她一定會經歷和體會許多無奈和煩惱。

「生命是一段學習和成長的歷程。」我們因為來到這世界,有機會從父母和手足的互動中學習,不論是否滿意,都會因為有這樣的家庭和父母,對生命有深遠的影響;父母和手足也會因為有我們,而有所學習和成長。

孩子吶喊:為什麼不能選擇父母?

「我為什麼不能選擇我喜歡或我要的父母?」這是許多成長中孩子心中的吶喊。為什麼我們天生倒楣,一定要生在這個家庭?一定要有這樣的父母?

我也曾這樣想過。小時候生活在礦場的工寮,有機會見識到許多不同的家庭和父母,我才了解這世上還有許多我不知道的家庭樣態,他們「以愛為名」深切傷害著他們成長中的子女。我自己則是當了父母,才完全諒解我父母的不足和那些不如我的期待。他們的愛給過我許多無形的壓力,當了父母,才真正理解我爸媽當年不知也不會當父母。

後來我想通了,父母雖是重要的角色;但他們和我們都是平凡人,有著獨特的個性和特質,我們未必要全然認同;父母的偉大是因為他們可以做一般人做不到的付出,這也是我當了人家的父母才懂的道理。

當孩子還幼小時鼻塞,我毫不猶豫用口把濃鼻涕吸出來;他便祕我就用手一點一點把大便挖出來。我偉大嗎?一點也不!因為他是我的孩子,我不忍他受苦,我無條件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如果孩子需要器官移植,我想大部分父母都願意捐給孩子;但若父母需要器官移植,做子女的可能就要考慮很多。

「愛孩子是父母的天性,知父母恩重,恐怕要等到身為父母才容易體會。」

孩子不喜歡父母,有什麼不對?父母會約束我們的想法,會糾正我們不如他們期待的地方,會干涉隱私和自由。父母常把愛掛在嘴上,孩子卻感受不到父母真正的愛。

「瑛瑧,妳可以不喜歡父母;但妳一定要了解,妳真正不喜歡的是父母什麼言行和給妳經驗,否則,妳會帶給自己無盡的糾葛和煩惱。」

身為子女,能坦承自己不喜歡、不愛父母,內心會有許多糾纏的經驗和情結;但也沒有人可以否認,只有父母才願意為子女無條件付出的事實。我要瑛瑧了解,自己究竟不喜歡的是父母哪些態度和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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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父母安心,就是善待自己

大部分父母都自以為懂孩子;但誰真正懂過別人?人們和自己每天親密相處,真正懂過自己嗎?我們真正了解自己想的和要的是什麼嗎?想像離開家,就能自由做自己;真正離了家,就能得到自由和快樂嗎?人生有些路可選,可以後悔再退回原來的位置。有些時候就很難有選擇,夫妻可因結婚才了解彼此不適合而選擇分開,親子關係卻不能塗改和後悔,父母沒有選擇孩子的權利,孩子也不能選擇父母,只能相信一切都有緣分和最好的安排。

「瑛瑧,妳正在選擇和決定自己,沒有對或錯,只是選擇。」

我只有小小提醒,多給自己一點時間學習和等待,生命有三萬多個日子,何必急在此刻,就決定非得如何?更重要的是,給爸媽多一點時間,他們也在學習如何理解自己,懂他們的另一半和孩子。給自己十年或二十年的時間經歷和學習,有天會諒解今天我們所處的境遇。換個角色,自己是父母,遇到一個很有想法的女兒,心痛卻使不上力幫忙,父母也無奈與無助。

「讓父母安心,就是善待自己!」 瑛瑧最後選擇回家,我不知道她後來的發展。十餘年後,她要來看我,在與她見面之前,我心中懷著許多不同劇本;但我相信這十餘年,一定有著不單純的經歷。

她父母找到讓彼此好過的位置嗎?婚姻有持續嗎?瑛瑧有繼續學業?和父母的關係有改善嗎?她最後還選擇出家還是結婚?

她應該是當了媽媽,想到過去的經歷,才會想到要來找我?或許是單身⋯⋯

我突然警覺到,這些結局都是無法改變的過往,十餘年的歲月,我有著自己人生的經歷,瑛瑧也一樣。

是什麼樣的境遇和經歷又有什麼重要?對未來,我們一樣要重新選擇和決定,再難搞的女兒都會長大,長大後她有想法,幸福與否?快樂與否?都只有她自己才能決定。身為父母能做什麼?就用心陪著這樣獨特的孩子,走人生最重要的這段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