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只教孩子光明與黑暗》:那天孩子跌到了,大人以為怪地板壞壞,能安慰孩子。但其實孩子知道:「是我跑太快才跌倒的。」若要養成不歸咎、不責怪,以及在面對挫折時逃脫受害者心理,帶你看哪些小細節,你可能在成長中忽略。

孩子難以逃脫的受害者心理

發生霸凌事件時,大家會出現什麼反應?怒罵暴力行為通常是第一反應,接著就會在網路平臺上轉發新聞,順便咒罵一下加害者父母不會教養、埋怨學校冷漠無作為、同情受害者及其家人。但我總覺得,除了霸凌之外,還有一些值得父母關心的事⋯⋯。(延伸閱讀:讓孩子安心上學:「微排擠」,接下來就是霸凌事件

比如說,孩子難以逃脫的受害者心理。

受害者心理是怎麼形成的?

雙胞胎是家族中第一對雙胞胎,又是婆婆唯二的兩個孫子,所以婆婆疼愛有加。雙寶三歲左右的某一天,太陽在樓下中庭玩時不小心摔倒,小傢伙立刻抬起頭來確認有沒有人在注意他。婆婆一對到他的玫瑰「童」鈴眼,太陽立刻放聲大哭,聲音大到足以讓長城傾倒。再小的孩子都明白這個道理:受傷能夠得到大人額外的關愛。

婆婆抱起太陽說:「都是地板不好,讓太陽跌倒了。地板壞壞,阿媽打地板,唉唉。」小傢伙看到婆婆誇張的舉動,發出咯咯的笑聲,似乎得到撫慰,馬上用手抹掉眼淚,掙脫婆婆的懷抱,又一溜煙跑去玩了。

我牽著女兒去關心兒子。「太陽,腳還痛嗎?」

「有一點痛痛的。」太陽用哭腔回答。

「太陽是怎麼摔倒的呢?」我邊問邊輕撫他受傷的部位。

「地板壞壞,讓太陽跌倒了!」太陽的聲音更委屈了。

「一樣的地板,為什麼饅頭和媽咪走在上面沒跌倒呢?」我問。

「媽咪,我慢慢走!我上次跑太快了,所以嘴巴被石椅割傷,縫了好幾針,現在不敢了!」感謝女兒把她的經驗說出來,太陽聽了一臉若有所思。

「真的是地板讓太陽跌倒的嗎?」我又問。

「是我跑太快才跌倒的。」太陽低下頭說。

這麼小的孩子勇敢承認自己的錯誤很不容易,我把太陽抱坐在腿上,讚美他的行為:「哇!你能發現真正的原因真不容易,下次玩的時候如果再小心一點就更棒了!」說完啾了一下他飽滿發亮的額頭。

孩子如果在小時候就學會把自己做的錯事歸咎給其他人事物,會讓他更加在心理上確認自己是受害者。這種不自覺處在受害者的位置以得到好處(例如大人的關心與安慰)的舉動,最終會成為一種伴隨孩子成長的行為模式,讓他永遠學不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起責任。教養就是藏在這樣不起眼的生活細節裡。

但也不必因此對長輩或另一半進行道德指摘。當你說出「都是你把孩子寵壞的」,會讓自己不小心也落入受害者的心態裡。所有的教養從自己出發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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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只是孩子,仔細留意不難發現,我們身邊也有很多這樣的大人:

上班只會摸魚打混,卻抱怨懷才不遇,怪罪老闆不給自己升職加薪。

埋怨孩子不聽話、不懂事,讓自己每天焦慮、操心。

婚姻關係不美滿,卻從來不檢討自己,認為都是豬隊友一手造成的。

好像全天下人都對不起自己,所有的過錯都是別人造成的。這種過度依附的態度,會讓所有人都想逃離。

受害者心理對孩子有什麼影響?

那麼,抱持受害者心理對孩子有什麼影響呢?

婷婷是個長相秀麗的小女生,加上成績好,又會跳舞,剛上一年級的時候就被老師選為班長,班上的小朋友不論男女都爭著和她做朋友。很快地,小朋友發現婷婷很愛去老師那裡告狀,班上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遭受威脅,大家都覺得婷婷是雙面人,在老師面前說話輕聲細語,在小朋友面前就出言不遜,狗眼看人低。婷婷的人緣瞬間掉到谷底,沒有人想和告密者當朋友,就算有人想和婷婷交朋友,也會遭到大家的排斥。

不只如此,婷婷還開始被小朋友欺負,尤其是班上的男生,因為每次男生做壞事的時候總被婷婷抓到,一狀告到老師那裡,害他們被處罰。男生把婷婷視為眼中釘,恨她恨得牙癢癢,一有機會就捉弄她,不是故意把她的作業本藏起來,就是抓她的長頭髮,每次都要弄得婷婷大哭大叫才肯罷手。

某天,一個男生又在抓婷婷的長頭髮,婷婷受不了大喊:「你們為什麼一直欺負我?我又沒做錯什麼事!」

「因為你每次都去老師那裡告狀,害我們被處罰。」那個男生開門見山地說。

「這全都要怪你們,如果你們不做壞事,就什麼都不會發生了!」婷婷低聲啜泣。

婷婷的哭聲引起老師的注意,那個欺負她的男生當然也遭到老師的處罰了。但這種事情層出不窮,周而復始,連老師也開始覺得婷婷太愛告狀了,多次提醒她事情要分輕重,不是什麼事情都一定要跟老師報告。

婷婷好生氣、好委屈,明明是老師交代她去做的事,怎麼變成是自己的錯呢?她那麼努力滿足老師的需求,去做她不喜歡的事情(告密),怎麼大家都怪她?老師怪她,同學也怪她!「明明都是他們不好,我是個聽話的乖小孩,我是好班長,我沒有錯!」

婷婷不知道,正因為她長期以來一直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造成裡外不一致,她心裡已經分不清自己的需要是什麼,也不太敢把自己的情緒表達出來。乖孩子受的委屈最大,也最容易把自己推上受害者的角色而不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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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婷婷上中年級的時候換了一位導師。老師一接手這個班級,就立刻撤換婷婷「萬年班長」的職位,讓她回歸正常的位置,也細心跟婷婷及班上的小男生持續雙向溝通、輔導,要婷婷學會低調和自嘲,改變愛告狀的個性,把她從受害者的心態解救出來。在那之後,霸凌的狀況再也沒有發生了。

受害者與加害者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我深深佩服那位老師的智慧,如果不是他注意到婷婷難以逃脫的受害者心理,也許她終其一生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其實不管事情大小,只要出現傷害,就一定有加害者和受害者,而我們的社會文化通常是指責加害者,很少會去思考受害者是否也有責任。(延伸閱讀:讓我們成長的不是被霸凌的過程,而是自己的堅定

這個文化導致的後果是什麼呢?只要一發生霸凌事件,大家想到的都是先幫孩子撇清被視為加害者的嫌疑;如果撇清不了,下一步就是把孩子推上受害者的位置,甚至不顧孩子的反對。因為沒有人有勇氣站出來檢討受害者,孩子也許因此逃過責任的歸屬問題,但也錯失了為自己行為負起責任的機會。

如果不幸發生傷害事件,第一時間當然是要幫助受害者處理傷害,接著就要及時疏導加害者和受害者的情緒。孩子的情緒掌控力不如經過長久社會化的大人,容易被一時的憤怒和恐懼控制,陷在情緒地獄而不自覺。加害者會因做錯事的恐懼轉變為受害者,受害者也會因傷害產生憤怒而化身加害者,加害者與受害者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大人的處理方式會形塑孩子的心理。孩子之間發生衝突時,單純處罰一方,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負面情緒,例如怨恨、比較和報復。原本孩子能從衝突中學會人際相處的模式,學會距離、邊界、強弱力量的轉換,卻因為大人的誤判和干預產生化學變化,身為大人的我們必須時時警惕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