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沒這樣讀過的文學經典,我們提供了不同的角度去分析經典文本。
希望藉此給予經典新的生命,同時挖掘出更多元、有趣的「探討可能性」。

「美麗的人兒,比起妳對我的惠愛,我是更深、更深地愛著妳的。這一輩子,我將滔滔不絕地向妳如此表明。請妳瞧瞧吧!」

一群即將畢業的女學生們,在三月暖陽照射下的校園草地上,朗誦著法國作家莫洛亞的〈結婚、友情、幸福〉。很恰巧的,這句話跟故事的情節有那麼點的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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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面對到了是否要步入婚姻的難題,而婚姻正是會使友情變得疏離的原因。那麼,還能真的感到幸福嗎?

今天,要帶領大家討論的文本,是距今七十餘年,楊千鶴所寫的〈花開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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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時節〉透過三位主要角色,惠英、朱映以及翠苑的少女故事,娓娓道出日治末期的女性心事。除了用最普遍的「女性意識」角度去剖析之外,更要進一步論證她們在友誼之外的「百合情愫」。

畢業與結婚的一牆之隔

即將從「高女」——也就是現今的高中畢業的三人,面對到身邊同學畢業後選擇要步入家庭、嫁為人妻,不禁使她們產生反思:為什麼畢業就要結婚?結婚之後,我們的生活往後只有家庭了,這真的是我們想要的生活嗎?我們體驗過不同的生活了嗎?

在過去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社會,她們雖然已經有別於大多數未受教育的女性:一路讀到高中,接觸了更多知識和不同的經驗。但她們不想要只是這樣,她們想要更多,想要走出常規社會中不一樣的未來。

「請等一下,我不想就這樣輕易、毫不在乎似地結婚啊。」

當故事主要敘述者惠英,面對到姑媽要介紹結婚對象給她時,她直接地表達出她的意見。不管姑媽把對象說得條件多好,而自己身為女性卻要受困於「年齡」、「社會眼光」等因素,惠英很明確地提出這不是她要的,她不願意只是順應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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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十年來的歲月裡,經歷著痛苦與哀傷,還未能好好看清自己。」

二十歲,二十歲的你在做什麼呢?二十歲的我們,內心的徬徨或許跟惠英如出一徹。

惠英還未好好體會生活,還未看清什麼是自己內心嚮往的,她無法就這樣步入下一個人生階段,她要掌握自己的人生,不只是受人擺佈。

同時,她也因此想到了其他要結婚的友人:「同學們大概就是這樣子被提親,在口口聲聲對方是如何如何地完美的說辭下,答應了親事,然後就出嫁了吧。」

從自身遭遇到的處境中,她體會出過去從未有的想法。也進一步點出女性過去被任意安排終身大事的情況,以及是否真的有「意願」結婚,或只是受到擺佈。

可這也是一個時代的悲歌。過去的女性被父權社會的規則深深牽制,無法輕易替自己發聲。透過惠英最真實的想法,讓我們能看到女性其實不甘只是接受世俗的規矩,她們有自己的意志,想突破既有框架,拓寬能走的道路。

友情的流逝或昇華?

惠英、朱映以及翠苑三人組在畢業之後,不像過去在校園內可以時常相處、陪伴彼此,只能藉由一個月一次的出遊行程更新近況。友誼關係看似沒有隨著時間消逝,實際上也有了微妙的轉變。

惠英不再接受提親,而去報社工作;翠苑熱衷裁縫,決定要去研習洋裁;朱映有別於前兩位,選擇了結婚。

她們三人抗拒結婚的其中一個因素,是害怕步入家庭之後三人的關係會因此疏遠。忙著在家處理家務、相夫教子,友情自然而然就會變成犧牲品。

但終究還是走向一個她們還無法妥善處理的方向。

在朱映結婚前夕,三人前往八里海水浴場散心當作歡送會。此時,她們的心情不同於過去畢業離開校園般,更多了點沈重。面對待嫁閨中的朱映,惠英和翠苑都不知道如何看待三人關係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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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們總覺得心情特別凝重。籠罩於心頭的一片悲傷,似乎要比當年踏出校門時,更沈重。三個人都只是靜靜地躺著,久久沒有人開口。」惠英這樣想著,內心思緒十分複雜。

從學生時期相遇相惜,畢業後亦一同作出了不同於多數同學的選擇,但在此時,卻有一人要提前出走邁向下一個人生階段,還無法接受轉變、留在原地的人們,此刻或許是無助的。

那麼出走的人呢?難道就不會感到徬徨和孤單嗎?只有獨自一人走向未知,難道不是更淒涼嗎?

會產生這些混亂、不安的思緒,更直接地印證了三人之間深厚的感情。三人是不能被拆散的,她們只想要一直陪伴著彼此,走到很遠、很遠。

為什麼只能從婚姻得到幸福?女孩和女孩之間的相伴與相知,難道就不能算是幸福嗎?(延伸閱讀:524 釋憲週年:立即通過婚姻平權法案,是唯一解套途徑

少女暗藏百合心事

在海水浴場玩耍的最後,三人決定釋懷憂愁的想法,徜徉在海灘的無邊無際。但惠英看到在遠方向朱映與她揮手的翠苑,卻一個人跑向了相反的另一頭。

「我真是個十足孩子氣的少女,也顧不得朱映會擔心,撇下她,逕自朝相反的方向,疾行而去。我的眼睛、面頰、耳朵,被風砂刮著,刮得我好痛。」

為什麼要跑?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描述?好痛,明知道會痛,但惠英還是要跑。除了她本身有著強烈、不妥協的個性之外,我卻好像嗅出了一點不同的氣味。有如淡淡的百合花香,甜甜的,但絲毫不做作。

是否也有著一點這樣的既視感:A 對 B 有著超越友誼的情愫,但因為性別、社會風氣以及朋友的關係,他害怕太多了,所以不敢做出改變,只能哭著祝福,笑著再見。

但在距今七十多年的年代裡,怎麼敢表達出這樣不被接受的感情呢?不願意步入婚姻,已經是最大、最忤逆的決定,同時也是表明心意的最佳證明了。

惠英看到朱映身著紅色旗袍準備出嫁的模樣,無法別開視線,只能「被她吸引住而不時地注目欣賞。」

不願停止注視的原因當然很多,可以單純覺得美麗動人,或者是想像穿在自己身上會有什麼模樣。因為可以有很多不同的看法,所以在此我想看作是有著不同的感情,所以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她的吸引。

被她的想法牽引,被她不同於以往的模樣所吸引。這不正是在意、喜歡一個人才會有的表現嗎?

透過惠英所想所說所看,我們看到了一個不同於傳統女性的「前衛女子」的覺醒。或許在現今社會中,這並不是多麼反抗性的表現,但絕對還有太多的女性是不敢為自己發聲,勇於做出內心嚮往的決定。

藉著一名日治時期新女性的故事,希望女性,甚至所有人,都能不因世俗規範卻步。而是勇往直前,走向自己所追求的美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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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時節,可以想成是鳳凰花盛開的感傷畢業時分,但也能是百合花綻放時那樣純白、潔淨,代表著少女心事被看到的時刻。(同場加映:女性百合小說《花開時節》:我不願把人生,託付給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