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一個平行時空裡特別懂你的人,女生的可愛可恨,陰性的苦難華麗,女友淘氣有時、任性有時,以字會友,交際她的本色。

吳爾芙(Virginia Woolf)開啟二十世紀現代主義與女性主義的辯論與詩篇,後人給吳爾芙許多情書。以《歐蘭朵》的英氣柔美致敬她,以《時時刻刻》的抑鬱細緻紀念她。西蘇提出陰性書寫讓女人在文學有安心的位置後,吳爾芙顛覆秩序拋棄寫作的性別;還沒有酷兒失敗美學前,吳爾芙描繪了一個無本質無性別的美麗新世界;女性主義不知何物時,她已叩問當代世界存在是什麼。(延伸閱讀:誰才是「真正的」女性主義者?

她是這樣一個叛逆的女人,後人給吳爾芙許多情書,她留下一只遺書「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像我倆當初那樣幸福。」揚棄生命投河。

吳爾芙給丈夫寫下「如果世界上有任何人能拯救我,那個人一定會是你。」只是可惜了,人的自我,僅有自我可以救贖。親密關係再偉大,在個體意識前如此渺小。

吳爾芙之死,在尚未有女性主義三波脈絡得以爬梳前,在她長日頓挫的精神病前,死亡是一個擁抱。作品《海浪》像是預告的墓誌銘:「我要縱身像你撲去,我永不服輸,也永不屈服,噢,死亡!」

莎士比亞的姊妹們:如果世界給女人一樣的機會

吳爾芙走向了死亡,又通過死亡將文學深入了女性主義,她像死時倚靠的榆樹,有堅毅的跟柔弱的枝。維多莉亞時代的吳爾芙想瘋,是因為她既想超脫,活不成典範又找不著自己。

吳爾芙從小遭受同父異母的兄長性侵,她的精神世界分崩離析,缺乏安全感的她愛慕姊姊,她與姊姊在戈登廣場與布鲁姆斯伯里團體大量閱讀,小小交誼場所成了她懷抱世界的橋。

關於命運,沒有人比莎士比亞的姐妹明白,《自己的房間》裡吳爾芙寫下如果莎士比亞有個姊妹,和他一樣有冒險精神,一樣富有想像力,一樣對了解世界充滿渴望。那麼,她的命運怎樣呢?故事中,女孩因為性別不能去上學,而就算她逃家爭取成功,她仍因為懷了紳士的孩子而失敗自殺。(推薦你看:《女人的房間》攝影展:走進房間,走進女人的真實裡

「假如我們面對事實,只因為它是事實,沒有胳臂可讓我們倚靠,我們獨自前行,我們的關係是與現實世界的關係,而不僅僅是與男人和女人的關係,那麼,機會就將來臨,莎士比亞的死去的詩人妹妹就將恢復她一再失去的本來面目。她將從那些湮沒無聞的先行者的生命中汲取活力,像先她死去的哥哥一樣,再生於世間。」——《自己的房間》

如果世界給女人一樣的機會,那麼那些黑暗中的幽靈,命運將大不相同。


吳爾芙。 圖/維基共享

經濟獨立:一個女人要有錢與自己的房間

吳爾芙是當代女性主義的覺醒,在雪莉桑德伯格的《Lean In》前,她先打開了女性看向外界的世界。英國在 1870 年開始,已婚的英國婦女才被允許保有自己的收入,女性作為世界的第二性,面對著無比敵意,吳爾芙寫下:

「一筆穩定的收入竟可以讓人的情緒發生偌大的變化。世上沒有力量能夠奪去我的五百英鎊。食品、房屋和衣服永遠屬於我。不僅再不需要勞神費力,怨懟與痛苦也不復存在。我沒必要敵視男人,他無法傷害我。我沒必要取悅男人,他不能給我任何東西。」

在知識與經濟的領域,女人一直被視為局外人,她進一步在小說中探論女人於婚姻、家務與生育中的角色,那一句「女人若要寫作,一定要有錢與自己的房間。」響亮歷史,也成為貝蒂傅瑞丹、西蒙波娃等人的婦女運動一路的標記。

吳爾芙願從經濟上的獨立完成自己的心靈的獨立。她在《戴洛維夫人》中寫著籠中的妻子——擁有權力的丈夫與扮演女主人的戴洛維夫人,女性為家庭的日常實踐與空前孤寂,那些中產階級的女人既是母親又是妻子,永遠不可能是自己。(延伸閱讀:挺同酬不怕做婊子!娜塔莉波曼:女人,不只是別人的妻子與母親

同性情慾:我愛你與你無關

吳爾芙對女性的情慾投射也讓後來的女性主義討論更寬廣。《戴洛維夫人》對舊情人的慾望,《歐蘭朵》的性別流變。吳爾芙將情人詩人薇塔的影像投射至著作《歐蘭朵》,歐蘭朵像是吳爾芙的追尋,他/她似男似女嬌柔英勇,儘管生理性別在四百年間孤寂流變,他/她的心理認同依然懷有彈性。

角色更從「性別本位」跳脫觀看自己,他/她用服裝裂變自己的身份,扮演男人女人。吳爾芙像是告白自己洶湧的情慾一般地寫下來了,透過文字去妝扮陽剛與陰柔特質,鬆動了二元對立的父權系統。(延伸閱讀:【許菁芳專欄】那張讓我安然做自己的酷兒餐桌

《歐蘭朵》美麗而孤獨,過去他/她被戲稱為文學的雜種,因為非男非女,語彙更難辨雄雌,無法在世界安身立命,至此,吳爾芙讓歐蘭朵比她活得更久更長,替她去銘記世上的性別流動。

「一個人真正的生命長度,永遠是可以爭辯的事。因為這種計時是件困難的事,沒有比與任何藝術接觸更能迅速擾亂它的了。」——《歐蘭朵》

像是文字代替吳爾芙死而後生那樣,作為一個女性主義者,她走了超乎長遠的路,做一個文學創作者,她給了無數女人獨立的房間。作為吳爾芙,打開了無數酷兒閱讀生命的窗。

【女友語錄】

「一個人要是吃得不好,就沒辦法好好思考,好好愛,好好睡覺。」

「只在忘記自己的性別時,才會寫出具本色的文章。」

「別人的看法是你我的囹圄,別人的想法則是你我的牢籠。」

「對於做別人的伴侶,做與別人平等的人,以及為了達到更高的目的去影響世界,都沒有什麼高尚的。一個人能使自己成為自己,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