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服於父權體制,一定不能示弱,一直都要強悍嗎?其實作為一位女性主義者,你可以更有彈性。

文|海苔熊

身為一個生理女性最大的難題就是:在成為自己的路途當中,要如何又不被男人所懼怕?生理性別是男性的我,很晚才懂得這個道理。

許多事業有成的女性,很可能在背後被別人說得很難聽,當然,她們在選擇這條路的時候,路上是辛苦的,因為一路要不斷地「發聲」、然後要不斷地展現陽性的特質,這樣的展現,會讓她們身邊的男人覺得受到威脅,所以這場仗會打得很辛苦——男人會因為妳不像一個女人而阻止妳前進,而妳會因為想要成為自己、想要實踐某一種平等的信念,而在血淚當中爬行。

然後妳變成那種「有點殺氣」的女子,被說就是因為太像男人了才找不到老公、被說就是因為太有用了,所以會讓男性感到威脅、被說就是因為太有想法了,所以沒有男人會願意靠近妳、喜歡妳、愛上妳。妳跟自己說沒關係,反正妳也不會喜歡上那種「只喜歡傳統女性」的男性,於是就這樣,拿著劍跟盾牌,一直過著母胎單身的日子。(延伸閱讀:「我說妳是母豬,妳就是母豬」這個時代,厭女仍無所不在

可是你卻沒發現,在你的內心深處,有一個好渴望被愛的小女孩,正在哭泣、正在希望有人能夠陪伴她,不要再一直衝撞了,停下來、陪陪她。難道平等與快樂,真的不能兩全嗎?難道一定要用這種衝撞的方式,女性才能夠獲得她們要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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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女性主義者

過去上過一些性別的課程、女性主義的課程、一直到讀了後現代女性主義的書,才發現一個女性最困難的並不是「在不平等的情況下去追求平等」,而是光是在實踐上面這個路程,就會讓男人備感威脅,把身邊的男人都推遠——然而,這並不是女人一開始的目的。

所以,我覺得要當一個聰明的、覺醒的女性主義者,要能夠順勢而為,明明知道眼淚可以獲得男性的同情,可是又是「刻版印象女性」的表現,但當你知道你這個眼淚是為什麼而哭、而且很有意識的哭、獲得你想要獲得東西的時候,那麼這個看起來「順應著男女刻板印象」的行為,就會有另外一層不一樣的意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且選擇用聰明的方式,讓自己獲得這些東西。不知不覺使用這個招數的人我們會說她在利用「父權紅利」,可是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是「有知有覺」的、策略性的、在使用這樣的方式與男性相處,那你又會怎麼看呢?(推薦閱讀:為你挑片|《驚奇隊長》我情緒化、我不完美、我有時軟弱,但又怎樣

前陣子在被督導 K 督導的時候,她真的是打開了我的三觀,她說在後現代的女性主義者已經不強調「平等」這件事了,因為平等在這個目前的脈絡底下並沒有辦法達成,真正重要的其實是「做一個聰明的女性主義者」——你可以替自己發聲,但是又不會被冠上「男人婆」、「一定是嫁不出去才會變成女強人」、「沒結婚的女人都有一些問題!」等等的標籤,因為她們很清楚自己在做的事情,對自己的生活有什麼樣的影響,甘願承擔某種程度的風險,而不是揮舞著大旗,只是一廂情願的倡導平等。但是這中間的拿捏,又是多麼的不容易——可是《她們》這部電影裡面的喬作到了!(以下大雷,建議看完影片之後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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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優雅地成為自己

喬一直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女子,像少數懷抱著才華想要一展長才,在職業和專業上面有所成就的路途上,不斷被這個歪斜的、的男性為主的社會所打壓,和她同樣年紀的女孩們,人生最好的歸宿就是結婚,但她不甘願就是如此,甚至在最後為她第一本暢銷小說《小婦人》要出版之前,還跟「同樣在這個大男人脈絡底下而不自知」的總編輯斡旋了許久。

在我說結局之前,先請大家想想看如果你是喬,你一直很想要翻轉你所存在的社會這個不公平的現象、這個「女人最後最好的歸宿就是結婚」的現象,好不容易寫了一本小說,結局女主角並沒有和男主角結婚,現在出版社的編輯跟你說,這樣的書沒有人會買,要你更改結局,變成大家所想像的那種「王子和公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的 Happy classical ending,你只能夠從下面兩個選擇當中選一個:

  • 擁有這本書的版權,也就是說這本書是你的,你會留名字在歷史上,可是你的小說結局必須媚俗,也就是服膺那個「女人一定最後還是得結婚」的劇本

  • 按照你原本臨時的方式交出稿子,結局一個字都不修改、女子最後以光彩的職業發展為她生命的終點,但終生未嫁之類的,可是你會失去這本書的版權,也就是說,沒有人會知道這本書是你寫的,出版社可以隨便買,一個買斷的概念。

你會選擇哪一個?

我覺得她應該是屬於聰明的後現代女性主義者,她選擇了第一個選項。表面上看起來他並沒有打破這個社會的框架,表面上他違背了自己對自己的期待一個諾言,但實際上,正因為他做了這麼一件事情,他變成了這故事的擁有者,他的故事才能流傳下來,而且,成為一位了不起的女作家,這本虛構的「結局媚俗小說」,反而在她實際的世界裡,起了完全不一樣的效果——因為他掌握的選擇、版權、以及,她在那一刻,成為歷史上留名的女性作家——用現實的人生,來實現它小說裡面的渴望。(同場加映:《她們》愛得像喬一樣:我脆弱,我寂寞,但我不為婚姻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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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回你的選擇權

說穿了,喬只是找回她的選擇權,用巧妙地、順應潮流的方式,讓男性不會有那種被壓迫的感覺,但同時又能夠達到自己的目的。所以,回到一開始的那個巨大的難題,我覺得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覺醒,並且意識到自己所選擇的。你可以選擇繼續當一個女強人,或者是當一個裝睡的小女人,重點並不是你才用了什麼樣的方式和信念,而是最後你有沒有獲得,妳一直渴望的樣子、妳一直想要得到的東西——還是說妳只是表面上說「我對結婚沒興趣」,但內心深處一直還是渴望著有人可以用愛情的方式來愛你。

我在呂旭亞的童話分析《白雪與紅玫瑰:甜美的困境》當中突然悟得了一個道理:在父權當道的社會脈絡底下,我們要成為的並不是一個自主的男人或女人,而是要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既然叫做完整,就必須讓自己生命當中的陰性(刻板印象女性)與陽性(刻板印象男性)特質共存在自己的身上,也就不會一面倒偏向「男人婆」或者是「娘娘腔」(當然這是很性別歧視的語言,但為了讓大家更容易理解所以特別使用這樣的字眼)。(延伸閱讀:2019 女性政治人物金句盤點:只會攻擊性別,不過是害怕女人比你優秀

當你能夠讓內在自己想要成功、想要追求事業和表現的那個陽性特質好好的展現,但同時又聰明的利用這個社會目前的潮流,讓那個陰柔的女性特徵用麼種形式顯現出來,兩者互相合作幫忙,那麼快樂和平等,才有可能慢慢在你的人生當中實現。

所以,身為女人的目的並不是要打敗男人或者是和男人一較高下,而是優雅的選擇自己的戰場,成為自己內在世界的女王。

備註:敝熊對女性主義僅是略懂略懂,也才上過幾堂課,班門弄斧,了解有限,歡迎各位先進批評指教,很歡迎各種觀點加入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