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007:惡魔四伏》電影最末遞出辭呈的詹姆斯龐德,在最新一集的 007 電影裡又一次被召喚回 MI6 執行任務。他的上司面對鏡頭喊著:「進來,007。」這時,進入觀眾眼中的,將是一位非裔女性。她是拉沙娜・林區。「這將會是一個『嚇掉爆米花』的時刻,龐德仍然是龐德,但他不再是 007 了。」

在《007:惡魔四伏》電影最末遞出辭呈的詹姆斯龐德(James Bond),在最新一集的 007 電影《Bond:25》裡又一次被召喚回 MI6 執行任務。他的上司 M 先生面對鏡頭,喊著:「進來,007。」這時,進入觀眾眼中的,將是一位非裔女性。

她是拉沙娜・林區(Lashana Lynch)。

「這將會是一個『嚇掉爆米花』的時刻,龐德仍然是龐德,但他不再是 007 了。」各大媒體爭相引述著「知情人士」對於007新電影的描述。

如果這個傳言成真,這將是史上第一個非男性、非白人的 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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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德電影應該恰當地對待女性」

自從現任 007 丹尼爾克雷格(Daniel Craig)宣布 25 集將會是他的最後一部 007 電影之後,許多人開始揣度下一任龐德。非裔男星伊卓思艾巴(Idris Alba)呼聲極高:「誰說007一定要是白人?」在英國知名長壽影集 Doctor Who 出現女性擔任的時間博士之後,也開始有了「007可以是女性」的聲音。

對於新 007 的出現,有些人充滿期許。

Esquire 以 What Should We Expect from Bond:25’s Female 007? 為題探討老電影的新嘗試。文中特別點出編劇之一菲比沃勒布里奇(Phoebe Waller-Bridge)的影響力。這位編劇兼演員已經以倫敦生活(Fleabag)和殺死伊芙(Killing Eve)兩部劇,深入刻畫女性心理、處境和女性之間曖昧關係。她會如何為老牌男性電影注入新活力?

沃勒布里奇是龐德電影史上第二位女性編劇,對於龐德電影的當代意義,她這樣回答:

很多人在問,龐德系列電影是否適合這個時代,因為他的身份(情報員)和他對待女性的方式。我想這是廢話,我認為龐德電影當然適合這個時代。它只是需要成長、需要進化。重點在於,電影要恰當地對待女性,龐德不需要,因為他要忠於這個角色的性格。但電影需要。

「恰當地對待女性」的第一步,是將女性角色還原成真實的人。沃勒布里奇提到,她對自己的期許就是能寫下那些對話和劇情,讓女演員感受到自己扮演的不是一個功能性的角色、不是花瓶,因此能夠激發她們迫不及待開始表演的熱情。「在我早期的職涯中我很少有機會因為我的角色感受到熱情,現在我的劇本能帶給這些女演員這樣的熱情,這讓我感到非常榮幸。」

Esquire 的報導指出,基於「龐德要忠於角色」和「電影要恰當對待女性」這兩點,沃勒布里奇的寫作策略可能並不是將龐德改寫成一個尊重女性、擁有性別意識的人,而是在劇情層面上讓拉沙娜扮演的角色 Nomi 成為龐德可敬的對手。因此,觀眾也許終於可以期待龐德系列電影裡要出現一位不為龐德美色所惑,存在的意義不只是佐證龐德的性魅力,而是真正擁有獨立人格的女性角色。

何謂 007 ? 從來不是一成不變

然而,面對《Bond:25 》的改變也有人說: 007 本來就是白人男性,這政治正確得也太過了吧。

翻閱 007 的歷史,我想問的是:什麼叫作「本來」呢?

小說家伊恩佛萊明(Ian Fleming)在 1950 年代以詹姆斯龐德為主角,寫了一系列諜報小說。龐德是英國的情報員,代號 007 。007 小說誕生於冷戰時期,一開始龐德要對付的對象自然是蘇聯。隨著時代演進,龐德系列電影成為 50 年長盛不衰的賣座電影,劇情也與時俱進。於是,龐德對付過忍者大軍、傳媒大亨,處理過毒品、走私、核彈危機,應對過中國和北韓政府。現在的龐德就是特務跨越時間和國界的象徵,冷戰這一個特殊時期已經無法侷限他了。

不但主題隨時代改變,龐德的人物設定也並非一成不變。丹尼爾克雷格的卸任讓人依依不捨,但他初登場時可沒有這麼好運。第一代龐德史恩康納萊(Sir Sean Connery)和被譽為最經典龐德的皮爾斯布洛斯南(Pierce Brosnan)都是典型的英國紳士。電影裡,他們手握高科技武器,擁著火辣美麗的龐德女郎,風流倜儻地與敵人周旋,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

丹尼爾克雷格走的卻是硬漢風格,他在自己的第一部龐德電影《皇家夜總會》致敬龐德女郎的芙蓉出水,身著泳褲從水中站起,短而金的髮型、稜角分明的臉龐、一身強健的肌肉完全顛覆了龐德形象,讓人「嚇掉爆米花」。這部電影裡的龐德也不再能靠著科技就輕鬆贏過敵人,開場便是一場拳拳到肉、頭破血流的廁所打鬥。龐德氣喘吁吁與敵人殊死相搏還是頭一遭。

從《皇家夜總會》開始,龐德不再是「單元劇」形式:每一集的情人、朋友與恩怨到了下一集就洗牌重來。這一集的女主角不但讓向來流連花叢的龐德甘心退出軍情六處做個平凡人,為她復仇也成了下一集《量子危機》的主要劇情。

龐德連「風流」的性格都能改寫,電影都能從單元劇變成連續劇,還有什麼「本來」可言呢?

更何況,拉沙娜林區扮演的可不是詹姆斯龐德,而是新的 007 探員。007 只是情報員代號,就像龐德的上司 M 夫人在《空降危機》死去之後,繼任的新長官一樣是 M ,只是改由男演員飾演,從 M 夫人變成了 M 先生。

專為龐德提供高科技武器的 Q 先生,每次出場不是指紋辨識槍就是會爆炸的鋼筆,為龐德提供強大後援。在《空降危機》裡,本是慈眉善目的老人家,一變成為年輕傲嬌的小男生。老 Q 小 Q ,一樣都用 Q 作為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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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的秘書曼妮潘妮,前三任飾演者都是白人女性,到了《空降危機》直接改了族裔,甚至不用死亡或退休來對觀眾交代。

軍情六處的長官可以是女人,當然也可以是男人;軍情六處的軍需官可以是老人,也可以是年輕男子;軍情六處的處長秘書可以是金髮碧眼的白人女性,當然也可能是一位擁有爆炸短捲髮的非裔女性。

流行電影裡開始展現了性別、年齡、族裔的多元,就像我們所生活的真實世界一樣。

不舒服,是思考和反省的開始

經典的情報員象徵 007 在族裔和性別上做了明顯的改變,固然引來了「政治正確」的疑慮,但它也同樣可能是一個契機:一個讓我們的大眾文化更貼近現實人生的契機。許多的「經典」都誕生在一個太早的時代,早到作者和讀者以為英雄就該金髮碧眼,公主就該皮膚像雪一樣白、嘴唇像血一樣紅。

時代改變了,創作者將視線從既定印象偏開,看向更豐富的真實世界:非裔美人不一定都在街頭唱 rap,而可能是北歐神話裡看守神界的天神;亞洲人不一定是校園裡只會算數學的怪咖書呆子,也可能是英國偵探最有利的助手;女人不一定只能在災難來臨時驚慌失挫的尖叫,她可能會穿上鎧甲與丈夫一同作戰,甚至,她根本就是這場戰役中最強大的一個。

然而,我們也必須承認面對這些打破既有形象的嘗試,有些人會感到怪異、疑惑甚至不舒服。

比如,迪士尼真人版《小美人魚》選擇了非裔女星來飾演動畫裡白膚紅髮的艾莉兒。比如,《花木蘭》電影裡不再大唱「為何這群士兵,都像個姑娘」、「要成為男子漢,不認輸」。比如,《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裡有一幕是女性復仇者集結,為了護衛驚奇隊長傳送無限手套遠離敵人,緋紅女巫、黃蜂女、小辣椒、舒莉、奧科耶、女武神等人都圍在她身邊幫忙退敵。

很多人都說,艾莉兒在動畫裡明明就不是黑人,花木蘭本來就該唱《男子漢》,女復仇者集結要表達「女力」的政治正確意圖太過。(同場加映:不唱歌、沒王子,還能做自己嗎?看迪士尼真人版《花木蘭》背後的童話野心

也許是的,創作者為了突破既定的形象和窠臼做出各種嘗試,有時也許用力過猛不夠自然(但當然也絕對有很成功的例子),但這些不舒服卻能幫助我們去思考和反省許許多多的「本來」。(同場加映:迪士尼為了政治正確選黑人女性?小美人魚選角結果出爐

為什麼小美人魚的原始設定會是白皮膚?這可能牽涉到童話原型和繪師所處時代對「人」該是什麼樣子的想像。《男子漢》確實旋律好聽、歌詞應景,但軍隊裡長期以來崇尚陽剛賤斥陰柔的傳統也許到了不必再複製和宣揚的時機。我必須承認女性復仇者集結那一幕有點刻意,但藉此可以追問的是:復仇者系列直到《復仇者聯盟》 才出現第一個女英雄黑寡婦(鋼鐵人2 的黑寡婦還是走傳統美麗火辣女特務路線暫且不計),直到《雷神索爾 3 諸神黃昏》才出現第一個女反派,那麼基本上所有的正邪對決都是男性對決,戰鬥畫面裡大多全為男性,為什麼我們從來不覺得「不自然」?「太刻意」?

《Bond:25》 的女性 007 是一個新嘗試,如果她延續了龐德的人物設定,一個女情報員能不能一樣流連花叢、每部戲換一個情人呢?如果可以,觀眾的感受會是什麼?又或者,龐德曾經多次為了任務色誘女性,電影往往將這種情節當作龐德男性魅力的佐證,那麼女 007 可不可以也色誘男性呢?如果她也很享受、很得意,觀眾會有什麼感受?

也許,在這些碰撞和衝突之下,看電影不再只是舒舒服服的享受,而有了更多刺激和思考。而這些反思終究能回饋到我們的真實生活,還給每個人一個更自由、更沒有框架和拘束的人生。

當代的流行電影創作者沒有放過自己,也沒想放過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