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歷史下的爭論,令慰安婦感到悲傷的不只是自身經歷,而多的是被扭曲的史實,一起正視慰安婦歷史,勾勒歷史真相。

國家與男性之「法」

慰安婦問題否定論者是承認「慰安婦」存在的,但他們認為那是當時社會「常識」,同時也是「合法」的。當然,由於日本很早就承認「遊廓」這樣的賣春設施,「公娼」對於日本而言,是習以為常的社會風景。所以,日本人並不排斥在軍隊週邊設置公娼,這其實也不足為怪。然而,從 19 世紀後半開始到 20 世紀初,世界各國陸續撤廢公娼制度,只有「日本、奧地利、義大利、西班牙等國家」(同前書)還繼續保有。雖然很多人認為公娼是當時的「常識」,但這制度在當時也不見得是哪裡都有的。(同前書)

況且,即使公娼制度在當時是「到處都有」的普及程度,那也只是一種以男性為主的社會系統——法律體系。

法律是一個共同體認為應該共同遵守的規範。這個規範不只代表了大多數人的期待,也反映了同時代的思考。就此意義而言,法律的內容應該符合共同體全員的「正義」。但實際上,正義的內容往往會隨著法律制訂的主體而改變。將買春賣春視為「常識」的,是那個時代認為性交易並非壞事的男人們。正如同殖民地法律的主要架構,始終都還是以宗主國為中心而設計的。(推薦閱讀:傷痛不該被抹滅,史實不該被扭曲:六個論述替慰安婦阿嬤發聲


圖片來源|《雪地裡的擁抱》劇照

在帝國的架構之下,慰安婦女性是否曾經當過賣春婦,這個問題已非重點。只要「朝鮮人慰安婦」是殖民地統治結構的產物,將「日本的」公娼制度導入殖民地這件事本身,才是問題的根源。而日本的公娼系統,基本上就是為了日本男性而制訂的規範。認為慰安所的使用「在當時是被認可的」,這樣的主張其實並未看出「朝鮮人慰安婦」問題的本質。(推薦閱讀:南韓首度公布慰安婦 18 秒錄像:歷史上消失的她們

當然,在「當時是常識」這樣的論述方式和意圖,也並非無法理解。不覺得是壞事就做了,而且是在當時法律認可的體制內做的,很久以後突然被拿出來批判,覺得很不合理,會這樣想,其實一點也不足為怪。每個人的境遇都不同,卻只挑最悲慘的例子出來譴責,會感到完全無法理解,也是當然的。

然而,若只把「慰安婦」的存在當做「常識」的話,等於放棄思考:「為何『慰安婦』會在經過漫長歲月之後,又再度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呢?」這樣的深刻問題。同時代的人認為是「常識」並允許,但那畢竟只是那個時代的共同思考而已。活在現代的我們,之所以會不斷檢視過去,就是因為過去的時代結構,和我們所處的現在,不會是全然無關的。因此,雖然說是遲來的機會,但藉此檢視過去,賦予新意,重新確認「過去的錯誤」,也有助於我們理解現在,這是很重要的。

將慰安所的使用視為「常識」與「合法」,這種思考方式無法感受到人在慰安所那種狀況下的「羞恥/恥辱」。一個女人面對壓倒性多數的男人,成為滿足他們欲望的「手段」,同樣身而為人,難道不該倍感羞辱嗎?慰安婦女性的羞恥感,多半是源自那段毫無尊嚴的記憶,因為當時她們不被當成人,而是物品。慰安婦女性常強調她們想「回復尊嚴」,其理由也在於此。(推薦閱讀:慰安婦不只是歷史課本的三個字:《蘆葦之歌》唱出阿嬤的柔韌生命

前述的小說主角原田,面對部下士兵和慰安婦女性,他所感受到的痛苦,無疑也是因為那樣的羞恥感覺。本來,成為自己身心的所有者,做自己的主人,是生而為人的最基本條件。但慰安婦女性們卻被迫放棄了這些基本條件。試著設身處地去想像她們的痛苦,在這過程同時也會形成想像的迴路,讓我們也能嘗試感受日本人當時所經驗的痛苦。在當時的日本士兵當中,有許多人是眼睜睜看著這些痛苦卻無能為力的。在多樣的感性與行動之中,何種感性可以打動、吸引自己,並傳遞給下個世代的呢?如何做出選擇並行動,將是今日我們最大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