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到年節,心裡是什麼感覺?或許是覺得疲憊了一年,好不容易能和家人親密相聚;或許是覺得又到了躲避親戚們逼人問題的時候,心理湧現春節恐懼症;又或許這一年你決定不回家了,要好好放自己一個假期。女人迷觀察家吳馨恩投稿,談談跨性別女人的「年節」困境,儘管跨得了性別,卻踏不進婆家的門。(同場加映:

新年到了!大家也許都想著要年節時,回家去圍爐、向親朋好友拜年,自由作家蔡宜文,最近以順性別異性戀女人的角度,寫出婆家/娘家/自家三個概念,除了點出主流女人都知道那婆家造成女人的壓力,也給出「自己家才是最舒適的」的論點,主張回娘家不見得比較自由快樂。


圖片來源:蔡宜文臉書截圖

但在女人的困境逐漸被看見同時,有一群女人,家庭本身對她們而言就是渺茫的夢想,她們踏不進婆家,也回不了娘家,可能連自己的家都沒有,也就是-跨性別女人(出生時為生理男性,認同自己為女性的人)。

跨性別女人跨得了性別,卻踏不進婆家的門

關於除夕圍爐對女人的想像,是闔家在圓桌圍繞佳餚、兒孫長幼輪流在神明廳拜祖先,因此婆媳妯娌們,必須在廚房裡忙碌著。這是台灣傳統家庭最典型的景緻,或許典型到只能畫在早期兒童繪本裡,雖然常令女人生厭與備感壓力,但對跨性別女人,卻常連「踏入婆家」的資格都沒有。

試著想想,跨性別女人光是想要有個穩定伴侶,就多為可遇不可求。因為跨性別女人「高度地被色情化」,沒有懷孕傳宗接代的能力,經濟狀況差或許加上居無定所,而與原生家庭的關係多半不好,也意味著(在經濟上、關係上甚至訴訟時)缺少一項重要的背後支持,以及社會普遍存在對跨性別女人的「污名」,這些都可能對他人來說代表「玩過不必負責,風險比較好處理」。

於是,在很多關係中,對於跨性別女人的態度不會認真,這是心態與結構交織的結果。在這以(跟異性)「結婚」做為主要家庭想像的社會,對於跨性別女人而言,奢望能「成家」幾乎不可能,更遑論在講求生育與外界觀感的社會能「踏入婆家」,被另一伴的原生家庭所接受。(同場加映:

跨性別女人能回娘家嗎?

跨性別女人在原生家庭關係中也要面臨挑戰,許多跨性別女人早已與原生家庭切斷關係,甚至曾經遭到家人親戚的暴力相向,或被揚言「不准回家」,與自幼就被趕出家門。

跨性別團體-台灣性別不明關懷協會的理事長-吳伊婷,就曾在節目《婆媳當家》中表示,最大的願望就是與原生家庭好好吃個年夜飯,僅此平凡甚或卑微的願望而已。

除此之外,就算原生家庭對其性別認同的支持,尚會面臨許多問題。像是家庭關係的修補,基於曾經的掙扎與不接納;遠房親戚與鄰居的異樣眼光,還有「認不出來是誰」,所造成的尷尬場面;就學與就業的困難,造成與平輩之間成就比較的自信心重挫,都是過年間跨性別女人的壓力。

甚至對許多人來說,「被噓寒問暖」應是過年的一大壓力與困擾,只是對情感與工作常不順利的跨性別女人來說,能夠不被對方因為感到尷尬而「跳過」地問一句「妳現在有伴了嗎?」、「妳工作還順利嗎?」,卻是難以得到的關懷。(另一種思考:

跨性別女人能不能建立自己的家?

即便跨性別女人試圖獨力生活,現實的問題依舊讓人失望,由於社會的歧視與污名,使得跨性別女人無法順利擁有正常的居住權與工作權。坊間張貼啟事中「限女性」或「限男性」,與法定性別不符的外貌及認同,都是她們找房子與工作的阻礙,房東與雇主更可能拒絕或提出不合理的要求,甚至是以「他人觀感」為由,將跨性別女人退租與解雇,即使有幸留下,也可能面臨左鄰右舍與主管同事的異樣眼光及敵意。(推薦閱讀:

目前若未接受性別確認手術(就算有意願,對於普遍面臨就業歧視的她們而言,可能相當昂貴),跨性別女人在法理認定上依舊是男性,因此異性戀跨女無法在法律上與相愛的男人成婚。

且縱使有越來越多擁有家庭且社會認為「成功」的跨性別女人登上各大版面,像是美國的奧運十項全能冠軍-凱特琳.詹納,與台灣的台中一中老師-曾愷芯,仍不改變社會普遍對跨性別女人的「病理化」與「污名化」。更況論在目前婚姻平權、多元成家與免手術變更法定性別,這些基本法理保障都尚未有盼頭的政治局勢,對於跨性別女人「家」的想望,依舊沒有任何的保證。(同場加映:一中老師的變性告白:從曾國昌變曾愷芯,我心裡一直住著一個女人

最基本的安身之所呢?

這些都是面對社會處境的困難,當她們真的走投無路時需要的是庇護與安置,光是在美國,就有高比例的跨性別女人與女孩,淪落到流落街頭、流離失所的困境,同時在美國流落街頭的 LGBT 青少年,正是性販運的頭號受害者之一,使得不少跨性別女人與女孩常不得不以「倖存的性」(survival sex)維生。(推薦閱讀:

這些問題並非沒有方法解決,然而這塊措施多半並沒有被認真實踐,像是傳統安置婦女的資源與空間,經常性地忽略跨性別女人的需求,甚至對跨性別女人加以排除,與社工及其他個案營造「敵意環境」問題;而且至今,政府也沒有設立任何針對跨性別女人需求的資源與空間,對於高度面臨暴力威脅、經濟弱勢、各種關係(親戚、家人、伴侶)不穩定的跨性別女人而言,實在是毫無保障的困境。

目前我在婦女團體工作,有個為無家可回的受暴婦幼過年所需募款的方案,但可惜目前與婦幼同樣弱勢的同志與跨性別,並沒有相關的專門資源。希望有天,這些跨性別女人的困境,也能夠被社會看見、正視,一同努力處理她們面臨的問題,讓她們有朝一日也能夠過個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