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 年代的《美少女戰士》不只是一部經典的少女漫畫,其中隱含的性別議題,到 2020 年來看仍是可以被稱為流行文化中酷兒研究的典範之一。

筆者身為 90 年代初出生的女子,是電視餵養大的兒童之一,1990 年代,同樣也是日本動畫蓬勃發展的年代。

1992 年於電視上播放的《美少女戰士》動畫,是由漫畫家武內直子原作,富田祐弘、柳川茂、等人作為動畫劇本統籌。曾在日本放送期間創下平均 11.6 的高收視率,堪稱少女漫畫的聖經之一,「我要代替月亮懲罰你」也成為 90 年代女孩的朗朗上口的口號之一。

《美少女戰士》傳達了女性不是只是等待著被拯救的角色,她們同時也是守護地球的戰士。《美少女戰士》是由一群平凡的女高中生們變身而成,我們小時候熟知的超級英雄例如漫威、DC 英雄漫畫中,多以男性主角為主,英雄在執行任務時會以英雄名、變裝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變裝目的,在於以有別於國家公權力的存在打擊犯罪,為了保護自身以及親友安全選擇易裝。《美少女戰士》雖然為少女漫畫作為女性英雄團體為號召,從青春少女以神秘力量變身成保護地球的水手戰士,「變身」已成為變身系魔法少女的必備條件,也象徵著從青春期少女轉變為成熟女性的蛻變過程。


圖片|《美少女戰士》劇照

《美少女戰士》中的性別議題

少女漫畫多呈現異性戀架構下的戀情,以與宿命中的真命天子相遇並結婚生子為少女未來的人生首要目標,滿足了情竇初開少女對愛情的浪漫想像。從《美少女戰士》中主角月野兔與燕尾服蒙面俠地場衛的戀情,還有兩人未來的女兒小阿兔共組的家庭,這一男一女與後代共同生活的家庭,即是服膺於這樣少女漫畫公式下的產物。以月野兔、水野亞美、火野麗、木野真琴與愛野美奈子最終都與理想的異性終成眷屬來看,《美少女戰士》的確是少女漫畫的正典作品。

直到天王遙與海王美智留(舊稱:海王滿)出現,改變了這個框架。天王遙留著俐落短髮,身穿男裝,夢想是成為職業賽車手。天王遙是一位帥氣的男裝麗人,擁有不輸給一般男性的體格,這種當年年幼的觀眾可能會誤以為他是真的男性,變身為水手天王星之後,則是以水手服及短裙戰袍之姿出現,此種安能辨我是雄雌之感,連女主角月野兔也搞不清楚天王遙是男是女。

天王遙回答:「是男是女有那麼重要嗎?」海王美智留解釋,水手天王星是男也是女,同時擁有著男性與女性的力量及特質的戰士,筆者認為天王遙的中性氣質,體現了現代多元性別氣質的代表,她是從異性戀霸權批判的「不男不女」成為性別氣質中「雌雄同體」,直到作者內直子「天王遙是女生,她是因應環境而改變穿著的戰士」謎底才真正揭曉。


圖片|《美少女戰士》劇照

眾人好奇天王遙與海王美智留的關係。有別於男性化的的天王遙,海王美智留擁有藍綠色波浪捲髮,拉得一手好小提琴,大家閨秀千金般的優雅氣質,與天王遙產生強大的對比。

「互補但相反,也是因為相反,所以才相互吸引。」

說到天王遙與海王美智留的關係,在動畫中得以見到兩人互動中存在著淡淡的情愫,天王遙與海王美智留的戀情在畫中一直是低調曖昧關係,但是她們也與一般情侶一樣調情。天王遙曾表示:「我與美智留的關係也許比你想得更親密。」這一對也被視為動漫畫界百合(女女情愫)的始祖。

然而,當時的審查制度仍然是個強大且鉗制多樣性的工具,為了避免動畫中出現女同性戀角色的爭議,在北美地區,天王遙與海王美智留的關係從伴侶被修改成是「表姊妹」的關係。1997 年的國際動漫展上,武內直子證實兩人為戀人關係,原文為“ Yes,they are lovers. The reason why is because they fit together. Neptune is very girlish and feminine while Uranus is kind of boyish and has the heart of a guy…” 。

天王遙與海王美智留隱射了女同性戀中的 T/婆,同性伴侶出現在少女漫畫中,並且是由作者認證關係,無不是當年代的一大創舉。《美少女戰士》對 80 年代末與 90 年代中前的青少女產生極大的影響,破除了性別刻板印象以外,也對閱聽人傳遞了身分性別認同的概念。流行文化影視產業中無所不用其極為閱聽人傳達異性戀的意識形態,並將異性戀戀情視為「正常」,對比起月野兔及地場衛組成的異性戀家庭,天王遙、海王美智留與冥王雪奈共同扶養土萌螢而組成的多元家庭,在 30 年前,可謂是十分前衛的觀念。女性主義與女權運動方興未艾的 80、90 年代,武內直子在少女漫畫中加入女同志伴侶,可謂鬆動了固化制式流行文化中的異性戀架構。

我愛你不在於性別,而是愛你潛藏在性別之外的純真之美。

 
圖片|《美少女戰士》劇照

《美少女戰士 Sailor Stars》中出現的星光三人組——星野光,大氣光與夜天光與天王遙一樣平時都是穿著男性時裝,同時三人為男子偶像團體成員,變身之後為女裝戰鬥服,雖然作者武內直子對於動畫的改動不是很高興,她澄清星光三人組性別為女性,變身之後也是女性。

在少女長大的過程中,家長總是耳提面命告訴我們「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穿裙子、面帶微笑、舉止優雅才是一位人人喜愛的淑女。武內直子想要告知讀者的是:何謂女性?女性定義不在於她的穿著,男裝麗人同樣也有女性獨有的魅力。

動畫中星光三人組改動宛如流性人的再現(Gender-fluid)與另一部動畫《亂馬 1/2》相似,只是亂馬是由於被潑水而啟動「變身」之鑰。《美少女戰士 Sailor Stars》劇情中,星野光愛著女主角小兔,星野光的性取向一直都是喜歡女性,只是動畫生理「變性」的過程,與漫畫中星光三人組的性別認同,產生微妙的斷裂,生理男性藉由變身成為女性,與擁有陽剛氣質的生理女性是不一樣的存在,這應該是作者始料未及的。如果說魔法少女們靠著魔法變身的行為,是少女蛻變成成熟女性的過程,那麼《美少女戰士》中的天王遙抑或是星光三人組,則是藉由變身觀眾展示生理女性的本質。


左起:大氣光、星野光、夜天光。圖片|《美少女戰士 Sailor Stars》

1990 年代的《美少女戰士》不只是一部經典的少女漫畫,其中隱含的性別議題,到 2020 年來看仍是可以被稱為流行文化中酷兒研究的典範之一,當文本中擁有有別於主流價值的觀點,閱聽人接受到這些資訊,就有可能重新思考、型塑這些價值,並且增加其能動性,越來越多人加入,就有可能鬆動這個僵化的體制,當體制被鬆動那就有更多元化的聲音加入。我也深信著更多元的聲音不是造成混亂,而是可以締造一個更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