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能從床上下來的我,腦袋一片空白地在房間四處撿起衣服,一件件地拿回身邊。但是卻遍尋不著內褲。儘管叫山口還給我,他仍無動於衷。之後總算在山口攤開來的旅行箱上面找到胸罩,但還是完全找不到我的內褲。此時,山口說:「至少內褲留給我當紀念吧!」

「之前明明看起來很精明的樣子,現在倒像是個困惑的孩子一樣,真可愛。」山口又開了口。

必須盡快離開這個房間才行,刻不容緩。我終於拿回內褲,匆忙地將衣服穿回身上。在自己成為被害者之前,我一直沒意識到性犯罪是何等地暴力。

從劇痛中清醒

劇烈的疼痛使我恢復意識。在一個拉上輕薄窗簾的房間,我被某個沉重的東西壓在床上。即使頭腦一片茫然,我卻沒有像宿醉那樣令人沮喪的鬱悶感。撕裂般的疼痛從下腹部傳來,加上映入眼前的光景,我明白了自己身處的情況。

當時意識到的事,我連回想都不願去想。

剛睜開眼,沒有記憶,又無法判斷自己處境的那一瞬間。(相關文章:女人控訴性侵有誣告之嫌?聽聽 #MeToo 裡的男性恐懼

難以置信,我無法容忍對方做出這種事。床頭燈加上電視旁的燈控面板,除了靠窗的區域,朦朧的燈光幾乎照亮了整個房間。也許玄關的燈也開著。筆記型電腦被不自然地放在架子上,電源開著,螢幕散發出亮光。那個架子不是拿來用作辦公的地方,也沒有放置椅子。從螢幕朝向這裡的角度來看,我直覺地意識到自己正在被拍攝。

「好痛、好痛!」

即使知道我恢復意識,也聽見我的哀號,他仍然無動於衷。事情到底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儘管思緒一片混亂,我仍清楚感受到我只想著要從這裡逃出去。不逃出去不行。

「會痛嗎?」我不斷地叫痛,山口才停下動作。

然而,他並不打算起身。即使我試圖移動身體,但在被壓制住的狀態下,根本動彈不得。我拚了命地想把他推開,終究力氣不敵。

當我說「想去廁所」時,山口總算起身。我衝進浴室將門鎖上,恐慌使我的腦袋一片混亂。乾淨的浴室裡有一面大鏡子,鏡中的我一絲不掛。身體的某些部位泛紅,有些還滲著血跡。刮鬍刀之類的男性洗漱用品,過於整齊地排列在一條散開的白色小毛巾上。我意識到,這裡是山口住宿的飯店。

以為要被殺掉的瞬間

不管怎樣,我必須離開房間。我做好了覺悟。一打開門,山口早已站在那裡,就這樣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再次拖回床上。

當我緊閉雙腿並彎曲身體時,山口將臉湊近索吻,我絕望地別過臉,而因為這樣臉被緊緊壓在床上。在頭和身體都被壓制住的狀態,我漸漸無法呼吸,在即將窒息的瞬間,我以為自己會被殺。要是以裸體的模樣被發現的話,父母想必會很悲傷。混亂之中,我的腦海裡浮現了母親哭泣的面容,以及自己被晨間新聞報導的畫面。我絕對不要讓這種事情發生。


圖片|pixta

我把身體蜷縮成一團,夾緊雙腿死命地持續抵抗。等到山口的手不再緊壓著我的頭,我總算能夠重新呼吸。

「好痛。請住手。」

「會痛嗎?」山口一邊說著諸如此類的話,一邊緊抓我的膝蓋,硬是要掰開我的腿,劇烈的疼痛從膝關節處傳來。就這樣拉鋸了數分鐘,我繃緊全身,竭盡抵抗。

山口終於停下動作。我奄奄一息地背著身體躺臥在床,並思索痛罵的詞彙。儘管我重複說了那麼多次的「請住手」,但光是這樣太過微不足道。

於是我不禁用英文說道:「What a fuck are you doing !」若要將這句話翻譯成日語,大概是「你這是在做什麼!」,但實際上是更潑辣的咒罵字眼。

「Why the fuck do you do this to me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I thought we will be working together and now after what you did to me, how do you think we can work together ?」(對將來會一起工作的人做出這種事,你有何居心?)

事後回想起來,對於將來會是自己上司的人,我從頭到尾都使用敬語向山口問話。女性對身分較高的男性使用的對等抗議字眼,無法自然地從我的口中說出。也許日語裡本來就不存在這種詞彙。在國外被半開玩笑地問日語有沒有什麼髒話時,我都會回答日語裡沒有這種詞彙,還為此感到自豪。直到這一刻。

「至少內褲留給我當紀念吧!」山口以安撫般的語氣,用日語回答我。

「我真的喜歡上你了。我想早點帶你去華盛頓。你合格了喔!」

「既然那樣,那為什麼要對將來會一起工作的人做這種事?又沒有避孕,要是懷孕了怎麼辦?染病的話怎麼辦?」我再一次地用英語說。

「對不起啦!」山口只說了這句道歉。(閱讀更多:性別觀察|抵死反抗、事後氣憤?法院判決的七種性侵害迷思

終於能從床上下來的我,腦袋一片空白地在房間四處撿起衣服,一件件地拿回身邊。但是卻遍尋不著內褲。儘管叫山口還給我,他仍無動於衷。之後總算在山口攤開來的旅行箱上面找到胸罩,但還是完全找不到我的內褲。此時,山口說:「至少內褲留給我當紀念吧!」

聽到這句話的我,全身無力地倒坐在地。

我沒有力氣起身,將身體倚靠在眼前的另一張床,躲避山口的視線。

這個房間是有兩張床的雙人房,另一張床仍是鋪著床尾巾的狀態,並沒有使用過的痕跡,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之前明明看起來很精明的樣子,現在倒像是個困惑的孩子一樣,真可愛。」山口又開了口。

必須盡快離開這個房間才行,刻不容緩。我終於拿回內褲,匆忙地將衣服穿回身上。

在自己成為被害者之前,我一直沒意識到性犯罪是何等地暴力。就算我以為自己知道,也不明白那將會是多麼具有破壞性的行為。

某個事物被猛烈地摧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