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 年,韓國電影《熔爐》在台上映,引起台灣人民對性侵議題關注;2017 年,《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出版,顯示即使是成績優秀、出身社經階級較高的孩子,面對性暴力時也不見得比較有力自保,周遭成人也不見得比較能夠依靠的狀況。要改變這些情況,需要許多努力,《沉默的島嶼》一書,將揭露更多遭遇到性暴力對待的孩童故事。

作者|臥斧

2016 年 9 月,韓國電影《屍速列車》(부산행)在台灣上映,成為賣座強片。

《屍速列車》票房告捷,擔任男主角的韓國影星孔劉(공유)人氣大漲,與好萊塢商業電影相較、觀眾人數一向較少的韓國電影,也開始受到更多注意。兩個月後,孔劉主演的另一部電影《熔爐》(도가니)也在台灣上映──《屍速列車》在韓國與台灣上映的時間只差一個多月,不過《熔爐》的韓國上映時間是 2011 年 9 月,台灣上映的時間晚了五年多。

沒有殭屍與末日這類聳動題材,但《熔爐》的內容比《屍速列車》更駭人。

電影版《熔爐》改編自韓國作家孔枝泳(공지영)的同名小說,而小說則改編自發生在韓國光州(광주광역시)一所聾啞學校的真實事件──該所學校的教職員工對學生施暴性侵,這種現實當中的惡行,比任何想像出來的怪物更加恐怖。《熔爐》在韓國上映三週後,觀影人次超過三百七十萬人,除了引起討論熱度,也撼動韓國大法院,直指應該對性侵量刑重新修法。(推薦閱讀:《熔爐》的人間煉獄:當世界太糟,只有你能給自己溫暖

《熔爐》原著在 2012 年 7 月發行繁體中譯版;同一年,陳昭如接觸到一批資料。

台灣南部某所特教學校長期發生校園性侵事件,數量驚人,有些受害學生後來更轉變成加害者;人本基金會獲悉之後追蹤調查,召開多次記者會、向相關單位申告檢舉,累積了大量資料。當時雖有部分新聞披露,但涉案人士的懲處及受害者的後續輔導不盡理想;人本基金會原本希望拍攝紀錄片,讓更多人關注這個事件,但計劃因不想讓受害者曝光而暫時擱置。2012 年秋天,陳昭如透過引薦與人本聯繫,在人本基金會的協助下閱讀第一手資料、訪談相關人士,幾經思量,決定將內容整理成冊。


圖片|電影《熔爐》劇照

《沉默:台灣某特教學校集體性侵事件》於是在 2014 年 1 月出版。

陳昭如曾經在多個媒體撰寫評論,後來轉為寫作報導文學的自由撰稿人,從 2010 年出版的《被遺忘的 1979:台灣油症事件 30 年》就開始接觸底層及弱勢族群,並且為其發聲。出版《沉默》後,2018 年陳昭如出版《幽黯國度:障礙者的愛與性》,帶領讀者直視一個事實:無論障礙的成因為何,各種障礙者仍然是有情欲需求的「人」,但從照護者、特教機構到公部門,一直都沒正視這類問題。

《幽黯國度》或許可視為陳昭如撰寫《沉默》當中的某種觸發。

《沉默》當中揭露的案件以及後續應當推動的監督與立法,在保護障礙者不受性暴力的傷害;而《幽黯國度》則用更主動正面的角度,去探問障礙者的性欲處理課題。這或許不是《沉默》對陳昭如的唯一觸發,因為《沉默》當中的學校管理狀況指出另一個思考方向。

如果特教機構的教職員工對學生間性暴力問題佯裝不知、刻意隱匿,那麼一般學校當中的狀況如何?特教學生遭到侵害可能難以說明、讓加害者肆無忌憚,但沒有障礙的尋常學生就比較「安全」嗎?尋常學生如果遭遇性暴力,學校會如何處理呢?或者,如果學校的教職員就是性暴力的加害者,那麼我們的體系能夠好好地保護學生嗎?

陳昭如在《沉默的島嶼──校園性侵事件簿》中記述了部分現實。

無論家庭的社經階級為何、無論男孩還是女孩,《沉默的島嶼》揭露當孩子在學校當中遭到性暴力時,公家單位、教育系統,甚至是學生家長,在對加害者咎責、對被害者輔導,以及避免加害者繼續行惡等等方面,都沒有良好的應對方式。學生家長可能是不知道能找誰協助,可能是舉發了但未受妥善處理,也可能是在勸說下息事寧人地和解;而校方與公單位則可能為了地方人士的人情壓力、維護校譽或就是減少麻煩等等原因掩飾案情、從輕發落。這種狀況不但讓加害者得以逃避刑責,還提供加害者持續犯行的機會,等於是製造更多受害者的幫凶。對孩子而言,理應不是危險場域的學校,成了性侵者恣意妄為的縱欲樂園。

2017 年,台灣的輿論曾因《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一書喧騰好一陣子。

這本小說引發熱烈討論的原因,在於主要情節與補教名師性侵女學生有關,也在於部分情節來自作者林奕含的親身經歷,林奕含自我結束生命後,討論熱度更往上升。除了性侵惡行,小說還指出升學主義與父權社會造成的偏頗價值觀,以及這些偏斜替加害者營造的絕佳犯罪環境;同時,林奕含的事件也顯露:即使是成績優秀、出身社經階級較高的孩子,面對性暴力時也不見得比較有力自保,周遭成人也不見得比較能夠依靠。(推薦閱讀: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後,正視性侵,你需要知道的十件事

要改變這些情況,需要許多努力。

《沉默的島嶼》提及多起不適任教師仍繼續執教的事例,也常有孩子出現「講了也沒用」的想法,是故,從父權觀念與升學主義價值觀的改變、教師檢核及追蹤機制的補強與落實、相關法規的檢視與修訂、通報程序的處理與執行、性教育與危機處理的課程教授,一直到親子之間的溝通互動等等,都是重要環節。最基本的一件事,就是當聽聞這類狀況時,應當直視問題,而非轉過頭去佯裝不知,繼續保持沉默。

是的。《沉默》與《沉默的島嶼》書名中重覆出現的這兩個字,是最大重點。

沉默讓惡者得以繼續行惡,讓善者成為惡者的助力。體制的盡力完善自是必須,但面對真相、打破沉默,才是這些體制與規範能夠發揮力量的基礎。沒有什麼情面價值高過孩子的人權,沒有什麼欲望可以侵犯孩子的身體。

開始面對真相,請閱讀《沉默的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