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在司法院釋字第 748 號公布後,婚姻平權支持者無不歡聲雷動,但在現實生活中總是影響得晚,生活不會突然翻盤,歧視和標籤仍然存在,還有好長一段路等待我們展開對話、整理。

司法院釋字第 748 號公布,宣告民法未保障同性婚姻違憲,幾件事情同時發生:我在辦公室工作,想著明天早餐要準備什麼;醫生在醫院裡值班打報告;說故事志工群組裡一位忿忿不平的家長傳來新聞臉書投票連結,鼓動大家要去投反對票,名目是「不能接受釋憲結果,違反倫理」,接著馬上被群組的管理者勸導,群組內僅能討論說故事志工相關事務,請不要討論不相關的事務。

回家後我照舊開始處理家務,在梅雨的日子裡洗滌衣物,接著在河濱冒雨夜跑,我總在猜想訊息群組裡,除去轉貼連結的家長,和出面阻止規勸的管理者之外的五十多位志工,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大抵也是知道工作群組成立的意義和潛規則。

只是不發表意見的背後,我總在猜想他們在想什麼?是像那些戴著墨鏡撕紙抗議的人們一樣,還是覺著釋憲結果理應如此而欣喜,或者像我一樣仍照舊過著生活,還來不及思考其意義。

男友值班後回來已是深夜,沐浴休息,他和我兩人已經接連數週週末沒有休息,除去工作日外,他週末有病例要研究、有學會活動。我則拖著腸胃炎病軀,參加志工進修課程,隔週在市圖分館帶孩子聽故事,做勞作。

躺在榻上的我們很快就睡著,沒有討論釋憲一事,不像臉書上我的同溫層歡喜地轉錄結果、歡喜又有一點冷眼看外媒不知該稱臺灣是國家還是地區、歡喜地立刻跟自己伴侶求婚、更改感情狀態為訂婚或已婚、設計師幫忙做帖子彩虹半價或仍照市定價格、且挺同的異性戀朋友們說著哈哈你們也逃不了被逼婚了啦。

睡前一刻我腦海裡閃過,或許有多了許多件事情要面對,或許不會,或許這是過分浪漫的煩惱:如果真要結婚,要怎麼求婚?或要怎麼接受求婚?如果結婚談不攏會不會影響感情?

那種隱而幽微的,好像只存在在異性戀情侶之間的煩惱,莫名跳進我的思考清單當中,儘管成長到此刻的我並不會為了結不結婚、在不在一起而影響到自我的完整性。但這樣的煩惱在繁忙的生活裡突然輕微而右點明顯地出現,像一根羽毛輕輕搔著心底。(推薦閱讀:《霸王別姬》:如果無法愛你,就讓我活在戲裡


圖片|電影《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劇照

大學在歷史系時,教授常常在上課的時候說,一個時間點上的事件發生之前,已是許多事件的累積。一個事件在時間點之後,世界不會通盤地改變。隔天睡醒,我照樣準備早餐,聽新聞,出門前的擁抱和叮嚀,生活有實無名,早在釋憲之前發生。

上個禮拜替孩子選的新聞照片,我特意選了國際籃球協會修正比賽條文,讓球員得以佩戴與宗教相關的頭巾上場比賽,表示對不同文化的人的尊重;另一則是澳洲國會議員 Larissa Waters,帶著她的女兒,在國會殿堂裡直接哺乳。

多年前,澳洲已經有議員在國會中哺乳,但是卻被請出國會議場外。在多年的推動,以及參照歐洲國家的經驗,去年澳洲終於修訂相關法案,准許下議會議員在議場中哺乳。這次在國會中哺乳的 Larissa Waters 事後在臉書上貼文表示:我的女兒餓了,我身為媽媽,哺育她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工作環境需要對親職友善,尤其是像現在的環境裡,很多家庭都需要雙方的共同努力,才能維持家庭的正常運作。因此,我們的國會除了需要年輕的女性,還需要更多不同階層背景的人,像是 LGBTQIA、原住民、殘障人士、甚至是新移民,有了這麼多不同的人,議會才不會制定出對少數群體不利、甚至是把他們汙名化的律法。(推薦閱讀:「職場公開哺乳,她面臨解雇危機」美國至今仍無全國性帶薪產假

臺灣在二○○○年已經制定公共場所哺育條例,公司、公共場所、營業場所都該設置集哺乳室,而婦女在公共場所母乳哺育時,任何人不得禁止、驅離或妨礙。但在實際生活中仍常見許多地方並沒有乾淨整齊的哺乳室,媽媽們也有點懼怕他人眼光,總是得躲到廁所或角落,才能替自己的孩子餵乳。

或許這是我的偏見,臺灣的專業人士總是走在時代頂端,維護人權的法令政策在許多團體努力推動之下有遠見地制定得早,但在現實中總是影響得晚。釋字第 748 號公布後,生活不會突然翻盤,歧視和標籤仍然存在,而在該請誰設計喜帖或是紅包要回收之前,要溝通的,要煩惱的,還存藏在每一個家庭裡,那多年來刻意迴避而忽視的地方,等待人們怎麼清疏,整理。

“We need to work towards flexible, family-friendly workplaces and affordable child care for all working parents. Especially now that many families have to have both parents working to make ends meet. We don’t just need young women in Parliament, we need people from different class backgrounds, LGBTQIA and Indigenous Australians, people with disabilities and people from our many migrant communities.

If we do this, our Parliament will be less likely to make laws and decisions that punish and even demonise members of these groups.”

引自〈Larissa Waters:為什麼我要在澳州議會上哺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