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體制外的母親,該如何與她和社會和解,發現彆扭情緒後沉甸甸的愛?黃惠偵用《日常對話》,對母親說句深切的我愛你。

《日常對話》是黃惠偵寫給同志母親的家書,甫獲柏林影展泰迪熊獎「最佳紀錄片」獎。

透過攝影機,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接近媽媽。

有些答案,我不敢問,媽媽也說不出口。

6 歲,黃惠偵和妹妹跟著法師媽媽學做「牽亡」,一種牽引亡魂出地獄升天的陣頭儀式。10 歲,媽媽帶著姊妹倆逃離家暴的父親。人生繞了一大圈,等到自己也當了媽媽,黃惠偵決定再度將攝影機對準疏離已久的母親,等一枚蚌殼吐露心事,沿著臍帶攀過惶惶不安,重新貼近那顆曾經最親密的心臟。

正確觀看媽媽的方式

小學三年級讀課文,對媽媽的印象就是穿洋裝、在庭院裡澆花,然後小孩一定要彈鋼琴,家庭裡每個角色都有既定的形象。小時候就知道我媽跟其他媽媽不太一樣,她都不穿裙子,但心裡不覺得是太大的問題。隨著年紀越大,才發現原來我家做的是很不入流的工作、原來我媽喜歡女生是錯的,周遭的人會形容得很誇張說她不正常。(推薦閱讀:同志讓我成為更好的人:我是直同志,我就是他們

這套社會價值讓我很痛苦,不是因為我真的覺得有一個同志媽媽很怪,是外面的教育告訴我這樣不對,我的存在不夠好,應該藏起來。

20 歲時有很多怨恨、質問,其實很多時候答案並不是對方能給的,我被自己困住了,硬逼對方只會受傷。生了女兒後,跟媽媽一起住,這個小生命軟化了媽媽的某些部分,我想回頭去面對心裡的聲音,為什麼這麼親密的人,跟她講話那麼困難?我很高興我選擇用拍片的方式去做,我發現早期拍很多鏡頭拉得很近,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接近她。我們母女關係的改變,是電影拍完之後才發生。(推薦閱讀:《母親這種病》:別讓對父母愛的執著,成為痛苦來源

我媽進戲院跟觀眾一起看,應該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在螢幕上完整看見「那個人」的故事,她才接收到我想說的話,看懂我和她之間的關係。

長長的沉默,久違的眼淚。終於我懂了你

當一個個女兒變成母親,回望自己的媽媽,應該有什麼小小的溫暖的新芽長出來吧。

在沒有框的地方活成自己

人對於愛的需求跟質問天生長在身體裡面,你可能很小年紀就會開始去思考這件事,但要經歷一個很長的歷程,你才會真正看懂什麼是愛、所謂的我愛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媽那一代,父母可以把他們養活、沒有夭折就非常了不起了,不太可能多細心去照顧他們的情感需求。他們不懂方法、沒有能力去表達自己的情感。

其實很多我追問的答案,在日常中都顯現出來了,如果你沒看見,就是不知道。人跟人之間的溝通理解,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過去會覺得為什麼我媽不同,是因為一直要求她成為你想像的、社會架構下的樣子,可是為什麼一定要怎樣才叫做合格的媽媽?現在的媽媽運氣比較好一點,不用 100 分,只要當一個好媽媽就好。這個社會給人太多框框,還好我媽整個活在體制外,不被那些框架綁架。如果有一天,真的可以活在一個沒有框框的地方,每個人在不傷害人的情況下,都能活成自己的樣子,多好。(推薦閱讀:《我和我的T媽媽》50 年代鄉村女同志體制外的獨行

4/14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