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自己的獨特裡發現價值,親愛的,美不該只有一種型態,當你認同了自己的特別後,你才真正開始當你自己。

藍色屋瓦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和趙暄坐在能俯瞰整個自由廣場的階梯上,她和我說著她在 USC ( 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 ) 裡唸 MFA in Film & Television Production 最值得學習的課程,燈火恍恍,聽著她談著我最初的夢想,我想這些就是他給我最大 feedback 。趙暄很客氣,但又不會忽略了自己所求,和她見了這兩次面剛好都在陰天,她的側臉柔和,就像是剛拔下眼鏡後的眼神,淺笑,像是雲縫間透出的陽光,明亮卻不刺眼。

趙暄是我從高中以來就在追蹤的部落客,那時候滿心都是電影夢的我瘋狂的關注著所有可能和電影相關的人們,一路來發現了她也是一位對女性相關議題有所關注的人,因緣際會下邀請了她參與了這次的訪談,見面之前我不斷的猶豫著是否該把這個祕密告訴她。記得那是風起的一天,我懷著略為興奮的心情站在捷運站的出口,一眼就認出了穿著黑色西裝外套的她。

「也許台灣對於美的定義都太單一化了吧,我在成長過程當中的挫折感,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於身為女性似乎不太符合這個社會多數人的想像。」

那次見面後印象最深的是趙暄說了一句:「也許台灣對於美的定義都太單一化了吧。」

政大畢業後前往美國讀電影的她,提到了關於她在台灣和美國兩種文化衝擊下的轉變,她說:「我在成長過程當中的挫折感,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於身為女性似乎不太符合這個社會多數人的想像。在我的經驗當中,這些對於外表和行為不符合『女性形象』的規勸都來自於華人,認為我應該『打扮得更像女生一點』或者『甚麼事情都能搞定的樣子是不行的』算是基本的,有時還會收到『你又不是同性戀』這樣的評論。」聽到這裡我不禁會心的一笑,想著這不也是經常在我耳邊出現的叨叨絮語。


「在美國 6 年多的時間裡,我整個人的狀態才逐漸演變成現在的樣子。我至今尚未碰到美國人對我的打扮和舉止有疑問或假設我是同性戀的。我想,美國因為種族、宗教、文化上的多樣性,人所呈現出來的樣貌差距相對比較大,以群體關係來說,美國在光譜上亦更偏向個人主義,他們不在乎別人怎麼想的,同時也真的不會花太多心思去想別人。在這樣的環境裡,一個人的自我得以自由地生長發展,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愉快,也才更清楚體會到,女性在我們社會上被施加的無形壓力是無所不在的。」(推薦閱讀:結婚就能滿足社會期待?多元成家的東方困惑

「所以一路來,社會對於女生期望成為的樣子以及妳心中對於自我的定位,是如何找到其中的平衡點呢?」我問。

我所欲去除的女性化部分的這個『女性化』,本身也是一種性別刻板印象,在抵抗的同時,我也認可、鞏固了這個刻板印象。

這個改變不是一朝一夕發生的,是這幾年以來所經歷的事情,讓我身為電影工作者和女性的自信都爬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也更能夠接受自己的各種樣貌。

「大約 10 年前,我經歷了一段感情上的挫折,對方當時的說法是,『作為一個女性我缺乏了某些特質』。被評價『身為女性有所欠缺』、『不是個稱職的女性』這件事,讓我在自己身上進行了一連串『去女性化』的動作,包括蓄短髮,穿著不會顯露線條的服裝,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與舉止等等。那是一種對於自己大概永遠也無法成為符合這個社會框架的女性的放棄和抗議,白話點說就是『老子不幹了』。不過,後來我瞭解到幾件事情:一、自我的壓抑無法長久的持續下去,壓抑了一種面向的同時,其他面向也無法舒展;二、女性的身體是我與生俱來的,女性亦是我天性的一個部分,無所謂『欠缺』的問題;三、這種對自我壓抑會成為與其他人建立關係的阻礙;四、我所欲去除的女性化部分的這個『女性化』,本身也是一種性別刻板印象,在抵抗的同時,我也認可、鞏固了這個刻板印象。因此,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整,把頭髮留長、重新治裝,加上我那時候已經進了電影學院,在一個追求自我實踐的環境裡,整個人慢慢進入一個自在的狀態。這個改變不是一朝一夕發生的,是這幾年以來所經歷的事情,讓我身為電影工作者和女性的自信都爬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也更能夠接受自己的各種樣貌。」

「在經歷了這樣的過程後心境上應該也有所不同了吧?」

「這個階段過去之後,我的目光也能夠從自己身上移開,長期以來的困惑不再,外界的人事物都變得無比清晰,開始覺得人生其實蠻有樂趣的。在此之前人生之於我,大體上是一種修行,是一個磨難的過程,關於責任、道德和社會期待。如果年少時的我能有現在的一半自信和自在,或許那時會活得快樂很多,不過那畢竟是當時的我無法做到的事情。」

趙暄推了推她的眼鏡,我也拿起了眼前的咖啡,她的話讓我想到了現在的自己,她把事情的本質都看得很透徹,我也曾經歷過一段外在的掙扎階段,一段時間後我找到了自我的平衡點。

我想在尋找自我認同的路上,總是會有這些起起伏伏,我很喜歡趙暄說的,美的存在不單單只有一種形式,如果你也正在這樣的一條路上,我想你一定要記著這一句話,然後勇敢的相信自己。(推薦閱讀:像陳綺貞這樣的女子:「自由是做喜歡的事,讓喜歡的事有價值。 」

那天傍晚,雲彩隨著風起變幻,趙暄不說話時是溫柔,開口是堅定,天空的樣子反射在她的鏡片上,透過鏡頭,我也看見了鏡片上的自己。她提醒了我世界之大,與她的相同,給了我很大的平靜,而其中的不同也給了我新的啟發,很高興能在這樣的時間點下,遇見這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