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過輔大性侵事件嗎?這是一起曾經被遺忘的事件,因為當事人與其男友的自白有了重見天日的可能。事件受害的巫同學昨日在臉書上寫下道歉文,從她的道歉裡,我們看見始終隱身的加害者,我們看見受害者承擔太多,我們看見這個世界,依然滿載無所不在的性別恐嚇。(同場加映:

輔大性侵事件,發生在 2015 年的 6 月。王姓男同學借酒意,美名護送巫姓學姊回家,卻在電梯口地板前強脫學姊褲子,性侵得逞。事發後,學姊男友朱姓同學在電梯口發現她與衣衫不整的王姓同學,部分同學也在現場,事件後來進入學校性平工作小組議程。

事隔一年,朱姓男同學寫下〈關於巫沛瑀的性侵事件〉,表明夏林清院長的處理過程瑕疵,數度攻擊巫同學的受害姿態,王姓男同學與巫姓學姊有了名姓,社會大眾開始注意到這起被遺忘的事件。

更多人捲了進來,更多的傷害於是來了,公聽會後事件尚未大白,各說各話,夏林清重複聲明,巫同學的指控是生氣的投射,已傷害到自己與校方的名譽,自己不該承擔這些,要求她公開道歉。

2016 年 9 月 21 日,巫同學寫下道歉文,她說,這再也不只是一樁性侵事件,她說她不能迴避過程裡,她對其他人造成的殘忍後果。

巫同學道歉了,但是那些欠她道歉的人,都去哪兒了?輔大性侵案件提醒我們最多的是,我們對性侵案件的重視遠遠不夠。(同場加映:

不允許受害者成為受害者的社會

巫同學首先對夏林清老師道歉,她抱歉的是「事情的處理過程」,可能無意傷害了夏林清。她稱夏林清為老師,她表明自己確實在談話過程感到受傷,也願意給夏老師公道,夏林清沒有吃案,許多評價並不公允。

「夏林清老師:我要跟夏老師說對不起,我在跟老師談話的過程裡,確實很受傷,但夏老師沒有吃案,過程裡的社會輿論效應所形成的吃案說法,夏老師為此受到的諸多指控,並非我的本意,但仍傷害了夏老師,我要跟夏老師說對不起,我已於教育部的調查裡做了澄清。希望社會可以停止對夏老師不公正的評價與攻擊,所有的錯誤都是我造成的。」

無論巫同學真是自主道歉,又或是許多人揣測的「被道歉」,我看到的是她始終比夏林清成熟,她正視事件,她願意述說,她沒有逃避,她明白自己的苦痛,也願意惦記自己過程中無意導致的傷害。

當夏林清談受害者自我培力,談脫離受害者的悲情角色,要求巫同學思考自己作為女人在這此事件經歷到了什麼,那麼用同樣的立場,覺得自己在過程「受迫」的夏林清,是否用她最不希望的悲情姿態,勒索著「她心中的加害者」巫同學?

為什麼巫同學要承擔這麼多?是受害者究竟怎麼樣了?

我們的社會經常不允許受害者成為受害者,總是急急地指著她開始全身檢討:是不是你喝得太醉?是不是你裙子穿得太短?是不是你語言裡暗藏暗示讓他誤會?你有沒有享受?

身體受難伴隨而來的是同樣沈痛的語言騷擾。性侵受害者在說出自己的故事之前,早已被貼上各色標籤,各種詮釋故事。

那麼能不能,在被傷害過後,讓她有替自己好好表態的可能?我們能不能,先讓受害者好好地成為受害者,意識到自己的受害經驗,說出自己的受害敘事,她才有機會在未來,不再受困於受害者角色。(推薦閱讀:

道歉裡缺席的第三人:王姓男同學去哪裡了?

受害者要有為自己發言的可能,加害者也必須現身,不該成為缺席的第三人。

巫同學為事件的處理過程向夏林清道歉,那麼有沒有人為了性侵事件道歉?我至頭至尾都想問的是,當事的王姓男同學到底去哪裡了呢?為什麼他用一句「我喝醉了」模糊事實,逃離現場?為什麼他仿若無事一樣回到校園?(推薦閱讀:

夏林清有錯,她處理過程有失,她的語言壓迫,她以體制壓制個人權益,但她也不該是王姓男同學的代言。在一連串的事件裡頭,始終不見王姓男同學現身,他什麼也沒承擔下來。

如果有人真應該道歉,我想王姓男同學才真欠巫同學三次慎重的道歉:一次是為了未經同意的性侵事件,一次是為了事後說詞的避重就輕,一次是為了巫同學替他這加害者擔下了所有的砲火,她為他承擔太多了。

如果我們想得更遠一點,會發現性侵事件的加害者經常隱身,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呢?我們經常用受害者作為主詞,說她「被性搔擾」、她「被強暴」,背後消失的加害者主詞,從來都不該被遺忘。

性別暴力防治教育學者 Jackson Katz 在 TED 的演講裡,就提到性別暴力其實是男性議題。他透過一連串字詞的變化解釋性別暴力從施暴者與被施暴者的關係,演變成注意力只集中在被施暴者身上。「約翰打了瑪莉」、「瑪麗被約翰打」、「瑪麗被打了」、「瑪麗受虐」、「瑪麗是一位受虐女性」。

輿論檢討受害者,是因為始終忽視了加害者的潛在問題。(推薦閱讀:

不再忽視問題核心, Jackson Katz 提倡用循序漸進的方式產生改變,當身旁有人說出或做出傷害行為時,不再默許它發生,而是勇敢說出你並不支持,你並不覺得這是我們社會該有的樣子,進而形塑不再滿佈性別傷害的社會風氣。(推薦閱讀:

無處不在的性侵恐嚇

與性侵事件同樣重要的是,我們的社會存在無處不在的性侵恐嚇。

性侵恐嚇有各種名字,有時包裝成保護你的美名,我想起,作為一個女孩,我聽過不只一次,你要懂得保護自己,不要太晚回家。我多想問,為什麼當這個社會有潛藏的危險,我們做的不是去解決這樣的危險,而是反覆規訓女孩保護好自己是她的責任?

性侵恐嚇有時以報復之名。我看見,有人在夏林清的臉書上留言寫下,希望你沒有女兒,希望你女兒未來不會遇見學弟,希望你女兒不會成為你口中悲情的「受害者」。

我們最應該對抗的,是不再讓「性」成為一個有力的威脅,不再規訓受害者讓她低頭認錯,不再縱容加害者,不再繼續滋養一個恐懼橫行的世界,不再鞏固男女之間的性別權力關係。

我覺得巫同學的道歉多麽「勇敢」,她書寫自己也謹記別人指控的傷害,她不拋擲仇恨她心裡想著原諒,而我但願未來我們不再需要一個「一定要勇敢」的受害者,而是有一個讓女人不再需要感到抱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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