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昂絲除對表演全力以赴,近來也屢屢用音樂來帶出女性主義以及黑人議題,她的新作品讓我們看見女人的強大,黑人女性突破性別以及種族交織的歧視,成為女戰士。(推薦閱讀:碧昂絲不只唱歌,更為人權發聲

文/ DJ KU da Yeast


(Photo: Kevin Winter/BET/Getty Images for BET)

於今年六月底甫結束的黑人娛樂電視獎(BET Awards)頒獎典禮,流行天后碧昂絲(Beyoncé)和嘻哈新生代霸主肯卓克拉瑪(Kendrick Lamar)於開幕表演共同演繹了碧昂絲最新專輯《Lemonade》中的〈Freedom〉一曲。在此演出之中,首先放送黑人民權鬥士馬丁路德金恩多場演講結合的聲音紀錄,以清楚且明確的展示這場演出是為了替黑人權益發聲。

在畫面呈現之上,其以後方噴射火焰,以水倒滿舞台,創造出水火強烈的衝突感。在演出前便以視覺感受將現場情緒壓縮,輔以舞者身上類似非洲傳統圖騰的白色線條妝容,更將此時此刻與過往殖民者口中的黑暗大陸產生連結,表演者將自我置身於弘遠巨大的生命搖籃之中。舞台上的水,同樣也建立了一孕育生命之意象。

女孩到女王的蛻變

我們回到主角碧昂絲之上。碧昂絲的歌唱生涯,一路從天命真女(Destiny's Child)時期的性感鄰家女孩,到單飛後逐漸樹立其─野性、自信、充滿霸氣的「女王」風格,而進而成為美國文化的重要符碼—— Queen Bey。

作為一承繼黑人流行音樂演變的女歌手,除了嘗試過幾種嘻哈場域中常見的黑人女性形象塑造─鄰家女孩、性感尤物等形象。在 2011 年推出〈Run the World(Girls)〉單曲之後,碧昂絲也主動地替自己添加「女性主義者」的另一身分,開始屢屢於歌曲中鼓吹女性獨立自主,不為男性所控制,並進而去爭奪自身應有的權益。同樣地,她也有意識地於諸多表演之中,增加全女性編制的舞團,以剛猛強悍取代大眾預設的性感俏麗,以話語和行動上倡議「女力」。(推薦閱讀:誠實面對自己是誰!蔡依林、碧昂絲、艾瑪華森談女性主義

 

以概念專輯《Lemonade》重新詮釋自我

而在碧昂絲 2016 年橫空出世的《Lemonade》專輯,她更將關注視野提高,從原先既有的女性議題,吸納 2014 年以來日益劇烈高漲的非裔美國人權益並將其整合,發行此張極具政治性意涵的概念專輯。

《Lemonade》中首先披露的單曲〈Formation〉,無論從視覺上將碧昂絲化身為黑人貴族,或是在影像中出現馬丁路德金恩的照片,亦者充滿野性力量美的舞蹈…除了將碧昂絲的個人風格重現,也同樣以黑人權益問題挑戰其廣大的白人聽眾。在歌詞中她反覆吟詠:

My daddy Alabama, Momma Louisiana
You mix that negro with that Creole make a Texas bama
I like my baby heir with baby hair and afros
I like my negro nose with Jackson Five nostrils


圖片來源

運用阿拉巴馬和路易斯安那兩以黑人為主要人口基礎的州,強調自身黑人出身。並自豪於黑人獨有的五官和爆炸頭。如此強烈的自我認同宣告,作為美國文化輸出重要象徵的碧昂絲,也引發各界(由白人所掌控的大眾傳媒)譁然。脫口秀節目《Saturday Night Live》也拍了一段〈The Day Beyoncé Turned Black〉的惡搞影片,嘲笑白人對於碧昂絲新歌〈Formation〉中對"Black Lives Matter"運動表示支持的過度反應。白人發現碧昂絲「變黑」了,一代流行女王竟然是黑人!這完全無法讓人接受!(註1)

對「漂白」的意識反抗

《Lemonade》同時也是張影音專輯,裡頭包含了一部長達一小時的一是電影,分成十一個段落,分別探討直覺(Intuition)、否認(Denial)、憤怒(Anger)、冷漠(Apathy)、空虛(Emptiness)、承擔責任(Accountability)、革新(Reformation)、寬恕(Forgiveness)、復興(Resurrection)、希望(Hope),以及救贖(Redemption)。

以各個面向從家庭中的感情,一路向外擴張探討到黑人國族意識、文化復興。(註2)對於一美國流行音樂指標,在個人專輯中穿插運用美國南方巫毒宗教的神祕主義、非裔未來烏托邦主義(utopia Afrofuturism)、性別議題,以及時事性的種族衝突,可謂極為大膽,而對其大眾形象也有一定的危險性。

在此我們不難理解,此文中出現的「大眾」一詞,指涉的為美國最重要的消費主力——白人男性中產階級。在碧昂絲有此破格挑戰之前,他們可以其資本消費能力想像,碧昂絲是一個白人,並表現得像一個白人。

 

不只是個女人,且是個女戰士

碧昂絲所欲翻轉的,乃是一對黑人女性的既定期待。她並不滿足於作為慾望投射的客體,或是黑人國族主義下孕育戰士的母職想像。黑人在大眾傳媒的形象塑造上,往往被設定為原始、野蠻、性慾旺盛的(一不文明的自然狀態)換言之,男性是雄壯、陽具巨大、性能力強大的。女性則是身材窈窕、去主體性的性遐想物件。

黑人國族主義欲對抗外在壓迫和歧視,為建構自身更為堅實的文化,便轉而極度崇陽,以完成其強大的社群(家庭)想像,使得黑人社群相對漠視女性權益。這也同時隱含出黑人女性面對種族壓迫的戰鬥方式期待,乃是在家繁衍後代,創造更加壯盛的黑人群體。

但碧昂絲歌唱和舞蹈間的爆發力,某種程度上也展示了她作為黑人女性的能動性(agency)。碧昂絲告訴大家,她自己就是一名戰士。並不同於過往民權運動時期黑人女性被視為理所當然且被忽略的再生產,她把家庭和族群同時呈現於檯面,重塑當代黑人議題的困境,並以一名黑人女性、一名母親、一名社會名流的身分提供解答。更重要的是,她也為黑人女性重新樹立典範——能在第一線戰鬥的黑人女戰士。


(Photo: Paras Griffin/BET/Getty Images for BET)

同時翻轉種族和性別的雙重壓迫

誠如已故的黑人民權鬥士 Malcom X 所言:「在美國最不受尊重的就是黑人女性。」而碧昂絲於《Lemonade》專輯中所做的嘗試,即是試圖顛覆家父長意識並取消其結構形式,只留下一強烈的母系指引,重新定義黑人女性在其族裔中的身分定位,以及呼籲自我覺醒。由小至大、從個人、家庭、到國族的生命敘事,充盈了碧昂絲的個人形象再造,她冒著不再是「美國的碧昂絲」的可能,回頭擁抱黑色血脈,變回了「黑人的碧昂絲」。並和所有被壓迫且不公平對待的弱勢群體站在同一陣線,以其歌曲提供挑戰體制之希冀。(延伸閱讀:從鄰家女孩到打不倒的女戰神!Beyoncé 的女性主義進化之路

黑人女性同時面對種族和性別的雙重壓迫,面對此困境,碧昂絲的「黑人女戰士」形象尤其重要。作為流行巨星於媒體第一線,和黑人男性們一同大力疾呼社群認同,但其母親身分卻又不失溫柔召喚,彌補前者性別眼界上的侷限,亦可鼓舞女性團結自主,並將其政經弱勢帶入討論視野。換言之,「黑人女戰士」的當代意義乃在於其有效地顛覆種族和性別上的既有困境,同時以雙重的身分在黑人社群中進行雙重的對抗:對外捍衛種族自由;對內則倡導女性培力。

當然也有相對激進的黑人民權人士或女性主義者會指控說,碧昂絲很聰明地亦者相當狡猾地操作與玩弄黑人權益和性別議題上的話題性、政治正確性。但我們無可否認的是,已為美國大眾文化符碼的碧昂絲,其所為之影響力可謂相當深遠,且極具號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