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呂欣潔,你會想到什麼?不只是立委候選人、不只是性別平權的推動者,她關心弱勢、關心身心障礙者、關心長照制度。在和人有關的地方,她總是多一分細膩。原來,當我們在說性別平權時,我們說的是那些被壓迫的人。而對人的關懷,應該到處都在。(你會喜歡:

採訪/曾云

眼前這位七年級女生聊著長期照顧、婚姻平權理念,她的自信和熱情很快吸引了所有聽者。她擅長與人互動、傾聽民眾問題,曾與她一同拜票掃街的林義雄,因而認為她非常適合參選從政。

呂欣潔從台大社工系二年級開始投入「同志諮詢熱線」 NGO 至今十二年,笑稱以前很少有女同志站出來,所以哪裡都需要她,她不斷思考怎麼讓社會更認識同志,破除汙名與歧視,並協助讓他們和家人相信,每個人都值得更好的愛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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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社工系出身,呂欣潔被訓練得很有同理心,容易看見弱勢與邊緣的需求。她推動性別教育長達十二年,北中南東演講超過六百場,「我參與很多國際工作事務、去聯合國開會,討論不同國家的性別議題。但一個政府願意領頭去做,和民間機構苦哈哈推動,所能取得的成效,有著巨大的落差。」(同場加映:

曾代表社會民主黨參選松山信義區立委,如今成為蘇巧慧國會辦公室副主任,同時是同志諮詢熱線文宣部主任、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理事,呂欣潔說道:「如果每個人都能了解自己並做自己,並獲得尊重和珍惜,那就是真正的自由。」

存在,因為顧全更多

立委選舉時曾舉辦一個造勢活動,邀請障礙者朋友上台發言,她堅持要有無障礙設施,當時經費只有五萬元根本行不通,最後她自掏腰包加一萬塊打造。「這是身為社工的我與其他人最大的不同,我要顧全更多人,即使有些人認為某些事意義不大或難被看見,但這正是我存在的原因。」(推薦閱讀:

「熱線」的工作人員很少,呂欣潔不僅自己做服務,四、五個人員要培訓三百個志工接電話、帶團體、辦座談會或創造出版品。「我們在服務過程中看到社群的需要,再去做社會教育和政策倡議,一切都以需求者為基礎,這和很多由上而下的政策立法不同。」

婚姻平權路上的推手

二○一五年,知名媒體人瞿欣怡相守十五年的同性伴侶阿述罹患乳癌,瞿欣怡驚覺彼此竟然是法律上的陌生人,她被逼得去了解同志的「權益」,包括「醫療決定權」、「探視權」、「共有財產」等,並將這段疾病陪伴紀實寫成《說好一起老》一書,希望各界能夠理解並尊重各種性別差異,與同志展開良好的對話。(延伸閱讀:

書中提及,《醫療法》第六十三條、六十四條明訂:「病人為未成年人或無法親自簽具者,得尤其法定代理人、配偶、親屬或關係人簽具。」然而實務上卻非如此。曾經有同志在陪伴生病的伴侶時,隨身攜帶法條。當伴侶必須截肢,需要簽署同意書,他拿出法條據理力爭時,醫院卻堅持要「家屬」到現場簽具。最後他們等了很久很久,才找到根本沒見過面的侄子來醫院簽名。

多年社運經驗與自身經歷,呂欣潔深諳同志的平凡與辛酸,因此她認為婚姻平權是同志議題中首先必須推動。最早立法承認同性婚姻全面合法化的國家是荷蘭,二○一五年六月美國法律通過,許多亞洲國家礙於傳統道德倫理,同志議題雖被廣泛議論,法律上卻難有實際行動。(同場加映:

二○一五年開始,台灣各地方政府逐漸接受同志伴侶的註記,雖具象徵意義卻無法律效用。她笑著說:「政府面臨衝突的場面時就會退開,要兩造自行處理,但其實很多議題比如簽ECFA也沒保持中立,明知社會上有其他聲音也要一意孤行。」呂欣潔與獸醫師伴侶陳凌二○一五年舉行傳統形式的婚禮,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

追求腦袋裡的自由

同志議題要從社會結構上改變,除了法律的修正,婚姻平權的推動,很多同志朋友長期沒有被好好對待,所以不知道怎麼去經營一段關係,這其實應該從政策面、教育制度去改變。

什麼是性別自由?一個人可以選擇當男生或女生就是自由嗎?性別的概念其實是流動的。「性別觀不是與生俱來的,對性別的想像需要被教育,因為社會的潛規則和既定想像太深。我伴侶的媽媽就常問她要不要去變性。」呂欣潔笑道。(推薦給你:

「跳脫性別,台灣社會對人的自主性是否尊重、重視人的本質,是否能讓孩子適性發展,那才是真正的自由。可惜台灣的法令把所有人當壞人,只去思考怎麼懲罰你,沒有做前端的教育。」對呂欣潔而言腦袋裡的自由是自由的真諦。

「我現在被中國寫成投機台獨女政客,只因為我拿台灣國護照拍了一張照片,還編了一個故事說我去荷蘭被海關攔下來但其實根本沒有。」中國至今沒有「家暴法」,呂欣潔時常前往中國與當地志同道合的社運夥伴交流,「政府的打壓很嚴重,之前有一個境外基金扶植的女權組織,辦一個拒絕性騷擾的活動,在公車上拉布條就被抓起來關,抄你家,也不能請律師。」(延伸閱讀:

許多讓人敬重的運動者,已經是中國十億人口最嚮往自由的一群人,可惜政府的機制在他們腦袋裡內建了小警總,自我審查機制非常嚴重。台灣年輕世代在完全自由民主的環境下長大,心靈上的自由彌足珍貴,這是前人披荊斬棘的成果。

長期照顧是誰的事情?

呂欣潔有一個相差十歲的妹妹是極重度身心障礙者,從她十歲開始全家的重心就在妹妹身上,體會了政府長期照護體系的缺乏與其制度的使用不便。因此政府應當另立稅收支應普及、優質、平價、社區化的「長期照顧體系」。

二○一二年雪梨大學政策碩士畢業,對於澳洲的大政府小市場很嚮往,因而投入社民黨。她認為關鍵是觀念的改變,每個人認為「照顧」是誰的事情?「現在我們認為照顧是家庭的事,因此百分之九十是家人尤其是女性承擔,過程中影響女性的工作權和實現自我的權利。或者大量依賴外籍看護工,壓低我們的基本工資,讓年輕人沒辦法進入這個產業。弱勢家庭於是更加弱勢,貧富差距加大,勞工待遇差,多重因素相逼而政府袖手旁觀,是悲劇頻傳的主因。」

社民黨傾向認為照顧是公共事件和國家責任,有付出就是未來有回報的正向系統。慢慢建構一個長期照顧的系統,不是等到人住醫院了才去思考,而最理想的長照系統應該是以社區為本。(推薦給你:

呂欣潔從自身出發,放眼未來,關懷十分柔軟,她強調:「每個法案都會對同志公民產生影響,例如長期照顧中有沒有多元性別的觀點?」當她聊起自身的經歷,我們知道跳脫同志框架,談的都是人的議題。

關於同志始終有一群人非常反對,不見得因為宗教,而是跨國的複雜政商關係。呂欣潔爭取自由、更多期望每個人都有選擇與愛的權利的過程,也是台灣社會接受差異、包容多元的愛的過程。或許,當「愛」被拿掉定義之後,才是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