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毓嘉從詩寫到散文,日以繼夜地,他總是在寫。新書像封情書,記下與情人的幽微片刻,也是時代下同志運動的漫漫長路。女人迷四月性別選書,推薦給你《天黑的日子 你是爐火》,願你無論性別、身份、階級,都能在生命裡找到自己舒適的位置。(推薦閱讀:

我讀羅毓嘉,先從他的部落格開始,名為政治粉餅。叨叨絮絮起起落落也讀了五年有。版上他給自己的 Quote 一直沒換,開宗明義寫著“Introspection of a tyrant: Nothing is really beautiful but Truth.”

他狂妄、又內斂,我一直覺得羅毓嘉用起字來是大筆揮灑,讀他的詩是在綺麗異夢鑽出一條通往生命的道,他肯定知道自己多有天賦,我在闔上《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後這樣想。遙遠想像羅毓嘉,他像是一只裸體站在荒野藍天下的少年,拖著老靈魂,在這麼邪氣的愛恨裡,通透閃著善良的光。

要讀《天黑的日子 你是爐火》前我很快樂,肅靜心情,我想我準備好進入他的漩渦。意外地是,我最終深受感動的不是文學,而是落在字裡的平實,一如書名,在這暗室黯世中,只要一盞爐火,人們就能繼續前行。

愛是時代,也是日子

從香港到台灣的距離,是 700 公里。那男人與男人的距離有多遠?筆者的愛人身在香港,聚少離多,你看他們穿越香港台北大城小巷彎進爐端燒、麻辣鍋,愛再怎麼遼闊,也不過一方餐桌。

十月佔中現場的那句我愛你,讓城市都殞落了,他們一起在電視機前看台灣大選。風起雲湧的民主運動,底下有多少相愛的人。

愛是很多日常街景、無常中的確幸。愛也是懷抱理想,如情人身在香港談民主,如筆者身在台灣談同志權益,他年年穿梭在同志遊行,從露著胸肌妖嬌舞蹈的男孩長成了帶著墨鏡隱身其中的大人。(同場加映:

愛是時代,也是日子。有一天,我們都要害怕自己恐懼自己,幸好有一個人,能在灰僕僕打卡搭末班車回家的那種日子,牽繫著人心,讓大人們,有勇氣再往前走。

身為同志,我很抱歉

羅毓嘉說這條路上,從少年要走到白頭。有人結婚,他高興也心疼,這社會上有多少躲藏在白領下隱藏自己慾望的人;當年衝在運動第一線的人,步伐都遲疑了。有人早先告別世界一步,有人更迭在藥物的迷幻裡,誰都可能成為體制下的貢品。

供奉一群人繼續優越地殘殺同志,那些阻礙「正常」道路的妖魔,都該被甩出社會。事實那麼殘忍,同志是怎麼走過來的?從在新公園被警棒揮打、在T吧被記者偷拍、被攆出家門、被校園無知孩子逼至傷痕累累、面試被拒絕、被隔離在愛人的病房外⋯⋯。


羅毓嘉與伴侶(圖片來源:寶瓶文化)

「身為同志,我很抱歉。」我們的世界有沒有可能別再讓任何人說出這句話。隱身在所謂「正常人」裡假扮一個異性戀,活得只是越來越不耐,他們要沈住氣、壓著憤怒,告訴自己要信任善良與正直。然後多數同志的一生,仍在極端傾斜的不公義下過去了。

如果政治談轉型正義,沒人能忽視這群人,在歷史裡,最被正義拳打腳踢的,不就是同志?別再綑綁正常,攻擊任何差異,如果愛是多數人相信的真理,為什麼又以條件狹持它,除名不一樣的人們?

因為沒有天亮的成全,同志只能在黑夜中漫舞。因為不許明目張膽,才要在屏蔽的建築底下輕輕牽手;因為沒有被允許的社交場合,必須攀爬私密的網路尋覓同路人。(延伸閱讀:

你發現了嗎?同志一直在退而求其次的生存,這樣憤怒的事,羅毓嘉始終溫柔說著。

我們能不能,更理直氣壯活成自己

與筆者回望《孽子》,我願望看見〈青春鳥園二二八〉裡的小鳥們紛飛,願龍子阿鳳無語的愛也被理解,鶯鶯燕燕都能自由。

作為一個因性向不知受過多少無理迫害的族裔,羅毓嘉用盡了善良。在書內輯四——我執,書寫從幽微日常回到「我」我身上,不斷質問自己,叩首天地。質問身為一個人,對不對的住良心:你這樣挨著薪水,成為自己沒?過這日子不愧對那15歲少年嗎?在焚燒的歷史紀年裡,有沒有好好看清來時的路?

我們能不能,更理直氣壯活成自己。

沒有羞恥、不必躲藏、不必織謊、不必顧左右而言他。

讀畢,我再次打開政治粉餅,不知道為何,用手翻閱羅毓嘉的字、和在網路上閱讀,就是差一點味道,網路的字再怎麼閱讀,感動都是減半。那溫厚顢頇一筆一筆爬下的思想,翻閱紙本,字像電流通過手指直達靈魂的顫動,我總是珍惜的。看見羅毓嘉在出版後寫下一句:

「生之苦難,愛之無邪,死之暗影。這些紀錄,說穿了都是無用的。生必消逝,愛必疼痛,死必到來,但無用到底,或許書寫留下的東西,正好足以燒開一盞燈火,讓正義火燙明亮,讓愛情光燦深刻,讓生與死,在存在與不復存在之間,得以爛漫。」

有燈就有人,以前有新公園為同志亮燈,現在有手機屏幕 APP 為同志亮燈。未來,希望整個島嶼,都為同志、為每個人亮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