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一次次的鬼臉,只為了尋求愛人們的認同,我們都曾經是松子,在他人的身上,找著自己幻想出來的幸福。

文|陳湘宜

在一個個鬼臉背後,躲藏的是一顆拼命尋求認同,卻遍尋不著的寂寞靈魂。


圖片|《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劇照

她是川尻松子,《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的女主角。一個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身上的女人,始終在尋找生命的意義,換過一個又一個的男人,只要一愛上便把對方當成全世界,就算被暴力對待也不離不棄。

愛情在她眼中是扭曲的全然付出,而這一切都源自於她的童年經歷,無法在親情中建立一個避風港的她,只好轉而尋求愛情,但卻總是愛上錯誤的對象,在付出真心後被拋棄。

她的人生就像活在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海洋,不斷尋找著能讓自己安心的島嶼,卻沒有意識到觸目所及的都只是浮木,於是終究只能過著載浮載沉的生活。

電影的最後,她的人生在頹靡中走向了尾聲,生活在髒亂的房中,沒有工作,旁人看來她就只是一名肥胖又瘋癲的女人,但就是在這樣的低潮中,她卻突然醒悟,發現自己其實也是有擅長的事情,也是有能力靠自己活下去。

諷刺的是,當她終於決定為自己而活時,卻被一群青少年活活打死,以這樣荒唐的方式結束了一生。

松子死亡後,整部片卻反而變得溫柔起來,畫面與音樂就像是要接住這個飽受折磨的靈魂般,緩慢的運鏡與柔和的色調,配著她的姪子在瞭解松子的一生後幫她所下的註解,觀眾的情緒在這時被推到了最高點,像是有什麼梗在了心頭,明明應該覺得悲傷的,卻只感受到滿滿的壓抑,一方面覺得這也是種解脫,一方面又為一切感到不值。

「像姑姑那樣,讓人歡笑,讓人打起精神,熱愛他人,就算自己變得傷痕累累、孤獨一人,甚至笨得不行,我卻覺得,這個上帝值得信仰。」

松子很傻,總是拒絕那些真正愛著自己的人們,她身邊明明也有許多在乎她的人,像是她的妹妹與她的多年好友,松子卻感受不到,只想著要從男人身上索取到安全感。(推薦閱讀:【馬欣專文】沒人像她一樣愛人《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


圖片|《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劇照

令人不敢置信的是,隨著一次次的失敗與失望,她卻沒有因此而放棄信任他人,在每一段的感情中都交出自己全部的愛,這種無私的愛非常純粹,可惜放在她所遭遇的情境中卻只叫人搖頭嘆息。

就像多米諾效應所言,事情在某個小環節出錯了,從此朝向無法控制的結局發展。

松子的情形其實可以用心理學來解釋,依照依附理論,她是所謂的焦慮型依附。

該理論中不安全依附的由來是嬰兒時期沒辦法與主要照護者建立精神堡壘,因此無法形成穩定型人格,導致長大後在與人建立關係上容易遇到困難。

焦慮型依附的人會對很多事情沒有安全感,且習慣性地把自己的安全感建立在他人身上,演變成不斷向他人索取安全感的情形。這點與松子在處理自己與男人間的關係時很相似。

此外,松子的童年也對他造成很大的影響。從小她就覺得父親偏愛妹妹,不在乎自己,於是對妹妹產生了敵意,想盡辦法得到父親的關注,某次發現自己的鬼臉能夠讓父親露出笑容,便在未來不斷使用相同的招數,刻意扮鬼臉來討好對方。


圖片|《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劇照

這跟日本作家太宰治所寫的《人間失格》中的主角處境很相似,書中的主角戴上了討好他人的面具,扮演一名小丑,對於這樣隱藏自我感到安心,同時卻又害怕被揭穿,於是活在痛苦與掙扎中。

事實上這本書在這部電影中也扮演了重要角色,松子的一名男友非常熱愛太宰治,電影中也帶出了松子在得不到在乎的偶像回覆時,崩潰地用筆在牆上寫下《人間失格》中最著名的句子:「生而為人,我很抱歉。」(推薦閱讀:拜訪太宰治的精神原鄉:帶著《津輕》去旅行

這是她對自己人生的註解。我覺得值得注意的一點是,當她的姪子在日後追查這些事情後,說的卻是姑姑在自己眼中就像上帝一樣,這樣的對比形成令人心酸的反差,總算有人能理解松子,但松子再也不會知道了。

電影最後的畫面呈現出松子回到了小時候,踏著一步步階梯往上走,而階梯的盡頭是對她伸出手的妹妹,在這一幕松子已經與妹妹達成了和解,也不再憎恨她了。


圖片|《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劇照


圖片|《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劇照

松子站在舞台上,回頭望向觀眾,坐在那裡的父親看著她,接著笑了。

這一個畫面別有深意,松子站在屬於自己的舞台上,成為最在意的父親眼中的唯一。這一次她不再需要扮鬼臉討好任何人。

雖然整部電影用一種非現實主義的型式包裝,甚至瀰漫著濃濃的荒謬與喜劇感,這之中似乎也有一點存在主義的味道,但故事卻是血淋淋的悲傷,這樣的反差反而增強了這部電影的情緒,讓人在電影結束後仍舊陷在劇情裡,為松子的一生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