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愛情就是場權力爭奪遊戲,你相信嗎?為你追劇,看美劇《應召女友》刻意在劇本上消除性別和社經地位的不平等,將三位女性角色,像三個完全相等的法碼放在天秤上。如果你覺得這樣就能和交往對象「平起平坐」,那《應召女友》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在劇中的三角關係裡,我們只能看到「依戀程度」決定三位女性角色的地位。

文|Echo

「我不會記得你,我從不記得任何傷害過我的事物。」

I won’t remember you. I never remember anything that hurts me.

當你和伴侶的關係從雲霄飛車的熱戀期,逐漸進入牽手生活時,你可能會感受到,看不見的權力爭奪戰,悄悄在每天柴米油鹽的生活中上演了。在異性戀伴侶關係中,常常可見的是經濟條件較佳的男性主導,而經濟需仰賴另一半,甚至社會地位及教育程度較配偶低階的女性,因生存需求,只好處處割讓自己的主權。

然而,社會逐步走向開放與多元,伴侶關係像生物多樣性有各種可能時,誰能養家誰就高高在上的現象,是否還存在呢?或在經濟平等的前提下,什麼才是決定你需要你的伴侶,或對方更需要你的關鍵因素?

導演羅吉・柯里根(Lodge Kerrigan)企圖透過影集《應召女友》(The Girlfriend Experience)來探討這個問題。(推薦閱讀:「不想失去你,更不想輸給你」親密關係裡的權力遊戲


圖片|《應召女友》劇照

由美國影音串流平台 Starz 推出,史蒂芬・索德伯格(Steven Soderbergh)監製,概念延伸自索德伯格本人同名電影的影集《應召女友》,一開始便非常有實驗性,找來兩位導演共同創作。羅吉・柯里根在接受訪談時說,「我們想要打破電視影集的形式,嘗試推進電視的界線,看看什麼樣的故事能以電視呈現。」兩位導演在第一季攜手編導了十三集,第二季則回到兩人各自寫腳本、執導。但柯里根表示,這部影集探討相似的主題,關於金錢、權力、性,因此某種程度上,更像是他和另一位導演及史蒂芬・索德伯格三人的對話。

柯里根第二季的故事〈Erica & Anna〉設定在華盛頓特區,以共和黨內某競選組織財務總監艾瑞卡,和高級應召女郎安娜為主角。艾瑞卡為取得黨內其他同志手中的贊助人名單,輾轉認識安娜。故事線便從兩人關係開始,發展至艾瑞卡、安娜和艾瑞卡前女友妲莉雅三人的紛爭糾葛。

作品曾四度入圍坎城的柯里根,將這段私領域的三角關係,包覆於更龐大的利益與權力爭鬥的公領域內。

艾瑞卡身為財務總監,為了讓己方陣營候選人於美國期中選舉勝出,她必須達成組織設定的募資目標,因此她決定鋌而走險。想當然爾,捐款的金主可不是慈善家,拿出白花花的銀子而無所求。

政治人物需要金援,有求於商業界時,政界便成為被操控的魁儡,政治獻金是包裝巧妙的買賣而已。

因此在影集中,艾瑞卡幾次為了獲取資金,在面對金主提出修改法條、提供部長候選人內線名單等等越界的要求時,她從斷然回覆「不可能」,妥協成「我們看看可以怎麼做」。

看到這我不禁倒抽一口氣,心想,恐怕真有不少大眾利益就在檯面下被犧牲掉了。

然而導演說,政治圈的暗盤交易,商人的貪婪,並非這部影集的重點。的確,更能引起我興趣的,是《應召女友》用政商關係,對比感情關係中的權勢角力。

柯里根將這段三角關係的參與者都設定為女性,並且,無論是應召女郎、說客、財務總監,她們是三位事業有成,在各自專業領域都受到高度肯定的女性。這三個角色不但同樣經濟獨立,甚至還位於經濟階級的高層,穿名設計師的衣服,出入時髦餐館,住在裝潢高級的公寓內。導演刻意消除性別和社經地位的不平等,而將三位女性角色,像三個完全相等的法碼放在天秤上,看看會發生什麼事。

如果交往的對象和你在各方面都能平起平坐,甚至連生理性別也相同,是不是就天下太平了?這樣說來,同性伴侶的關係,應該較異性伴侶更不會出現暴力與歧視才對啊。(推薦閱讀:日本婚姻生活的權力分配:全職人妻不委屈

讓人心碎的是,導演的答案是否定的。

消除掉所有差異性,回歸人的本性時,無論同性異性,依戀程度的深淺將決定你在這段感情關係中的地位。因此,順著劇情的發展,我愈來愈坐立難安。

影集中許多暴力畫面,已非顯而易見的,發生在異性戀關係中的肢體暴力,而是同性強者對弱者以性為手段,展現自己權威的施暴。感情上需求較深的弱者,屈服於強者,任其予取予求,簡直就像政客跪倒在競選資金前為金主口交。

如果說導演試圖傳達什麼訊息,那或許就是,保持自身的獨立性是多麼重要。無論是政客與金主,或情人之間,千萬別落入沒有對方就無法活下去境地,那並非愛的表現,反而是將自己極大的曝險啊。

柯里斯以冷眼旁觀的鏡頭語言,俐落、直接、不拖泥帶水,整部影集無配樂,從頭到尾只聽見環境音彷彿不幸的預告嗡嗡作響,營造出殘酷的藝術美學。似乎為了反應人與人之間的疏離感,整部影集採用冷僻的藍綠色調,場景設計也跳脫電視影集佈景,而以實景拍攝,並選用層次景深。

甚至,導演進一步將多餘的裝飾語彙完全消除,完全顛覆影集該有的樣貌,而更像一部三小時的獨立製片電影(讓人想到拉斯・馮・提爾(Lars Von Tier)同樣大膽的醫院風雲《Riget》)。劇中的辦公空間、角色住處,豪華旅館房間,呈現出相同的氛圍——沒有生活感,沒有人性,空蕩又無情。

唯二略帶裝飾的場景是掌握大筆基金的金主和私募基金之王的辦公室,在他們各自座位後方牆上,分別掛著法蘭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和席勒(Egon Schiele)的三聯畫。這兩位畫家扭曲變形,慾望高漲,黑暗的風格,彷彿又呼應已經失衡的體制,以及一切以金錢至上的顛倒價值觀。


圖片|《應召女友》劇照

說到底,在爭權奪利的關係中,誰能勝出呢?

看到最後我終於鬆了口氣,導演並不悲觀。儘管金錢和權力贏得一時,可別忘了,所有的事都可能在一夕間翻盤。權力是流動的,當有那麼一天,你的伴侶需要你,比你需要他更多時,或許這段關係中的權力結構就改變了。

應是最無情的妓女安娜,反而比華府菁英艾瑞卡和妲莉雅更為真誠,受傷最深的她乍看是這段三角關係中的輸家,但事實果真如此?

如同安娜在劇中最後的台詞所言:「我不會記得你。我從不記得任何傷害過我的事物。」無論過往發生什麼,至少,她重新站了起來。可以肯定的是,她拿回自己的主導權,不會再讓自己淪為任人予取予求的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