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會說,創傷是造成人心理疾病的原因,但創傷或許也會換來成長,不是嗎?疼痛有時,但終有一天,你的傷口會愈合。

親愛的海苔熊:

在我被前前男友傷得透徹的那段時光,我認識了前男友。

對我來說,他幾乎像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接納了我不堪的過往、對憂鬱症的我說,生病也不是你願意的、一次次的告訴我可以信任他⋯⋯。我把他當成攀向洞頂(痊癒)的繩索,緊緊依附著,卻忘記他其實只是凡人,他會有自己的個性情緒,他無法拯救我。於是,在一次那麼平凡常見卻也最傷人的爭執後,他說,分手吧。(推薦閱讀:提分手的人,也會過得不好,這是真的

我的世界真的崩塌了。整整一個月我都在看各種談論分手和愛情的文章,以為自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就可以跟他重頭來過。可是他不要,於是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世界又一次崩塌毀滅了。我幾乎以為自己要死掉,在那些哭到換氣困難、忍不住打 1995 專線的夜晚,然後迎向下一個沒有他的、不知道意義在哪的白日。


圖片|來源

分手後,他開始準備交往期間放棄的出國留學,我好為他開心,同時也好傷心。開心他可以走在自己想走的那條路上,傷心他走的那條路我沒辦法陪伴他。我知道眼下的自己應該要先好好地處理好自己的問題,包括過去種種傷害沒有及時治療遺所留下來,還在不斷潰爛發痛的傷口、不懂得愛自己、我的憂鬱症跟焦慮依戀⋯⋯有太多太多的問題要去解決。

解決了,才能夠回去好好的戀愛,不論那時候的對象還是不是他。我現在還放不下對他的喜歡(愛),那就先讓我艱辛的提著,希望提著提著有一天,不知不覺,我就已經放下了。

「生命的路徑沒有真正比較容易的走法。攀山越嶺、橫渡遠洋,攀著盼著,都是為了找到更好的我們。」

(引用自Youtube音樂介紹)

希望攀著盼著,我也能找到更好的自己。

by T(點播時間:2018/10/29 下午 4:02:17)

親愛的 T:

謝謝你跟大家分享你們的故事,就像你所說的,人生很難,所以有人能舔拭你的悲傷,就可以緩你生命的重量。他的離開雖然很傷,卻也開啟你的另一扇窗,因為他的走、你告訴自己不可以再依賴、在地獄地低谷徘徊,然後終於轉身,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我覺得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你給自己一個重生的機會,儘管痛苦萬分,儘管還懷著一絲愛的希望,但你著實地攀著望著,期待有天能爬到洞口。就像歌詞裡說的:

「啊 人生很難
越過遺憾的故事 擁抱都變得貪婪
啊 人生很長
其實我只願輕輕把你捧在手掌上
親吻你的傷」

老實說我同時也很佩服他的勇氣,當初他像救世主一樣出現在你面前,你幾乎把他當成是人生浮木一樣緊緊的擁抱著,任憑誰都可能有他的情緒,都有可能會窒息,他卻願意陪你走那麼一段,而且願意放手離開——如果不是那個你這樣瀕臨要死掉的夜晚,你可能還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大的能耐,可以抵抗內心黑暗;若他繼續苟且的、雖然覺得委屈卻因為害怕你死掉而繼續留在你身邊,那麼你可能要一邊背負著辜負他的夢想的罪惡感,一遍又捨不得放掉。看起來是個悲傷的故事,但從這個故事裡面我看到你們兩個人的勇敢,勇於接受世界的崩盤,勇於面對自己生命中真實的課題。(推薦閱讀:提分手的人不見得都是殘忍的


圖片|Youtube 影片截圖

心理學 OK 繃

我記得當年我在剛認識榮格的時候(講得我好像跟他很熟一樣)[1],有一種很排斥的感覺——他原先也是個科學家,晚年開始研究超自然的東西,自己蓋了一個石頭做的塔,討論一些無法被科學驗證的東西,並且在他極度瘋狂的時候,留下到現在仍然很難讀懂的「紅書」。

他這一生神奇的經歷,讓我對於心理治療有一個不一樣的看法,原來並不是聖人才可以當治療師,聰明與瘋狂,頓悟與絕望,往往都在一線之間,除了遺傳性比較高的精神疾病(思覺失調、雙極性情感疾患)[2] 之外,許多心理疾患就像是情緒性的感冒一樣,當我們渡過了某一次情緒的低谷,並不能夠保證下一次不再被侵襲,而且這一次的痊癒,也不代表以後終身就能夠免疫,可是每次瀕臨死亡的痕跡,都會在你生命當中留下一種經歷,提醒你,雖然生命如此脆弱,但你也遠比自己想像中要堅強。

那些童年的經歷、過往的壓力、重要他人的言語,的確刻印在你的心靈,在你瀕臨絕望的時候又捅你一刀,在你失落邊緣的時候,冷嘲熱諷,但也可能變成另外一種不服輸、讓你前進的動力。你發現你不想再被過去綁住,不管這次的失落是如此的真實和疼痛,但也因為這次的疼痛,你開始痛定思痛,真實的面對自己的問題。我們經常說童年的創傷是影響成年後心理疾病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那些我們對童年創傷極力抵抗的力量,也同時伴隨著我們成長 [3]?

換句話說,過往的經歷可能讓你有憂鬱傾向與焦慮依戀的「體質」,但我也看見了你在這樣的體限制之下,是如何拼命的為自己而活著,儘管可能還不確定,自己的價值是什麼。

小時候我跟著老師去爬七星山,總是不知道為什麼而爬,只能跟著同學的步伐,氣喘噓噓地走一步算一步。但當我爬到山頂,望著腳底下一望無際的美景,才發現一直以來我這麼努力,走了這麼遠的路,竟然都不覺得辛苦。

我經常說,傷口地方也蘊含著痊癒的力量 [4],眼前沒有目標的時候,持續走下去就是唯一的路途。或許還不確定,能不能夠有一天和更好的自己相遇,或許有時候累了也可以允許自己休息,停停走走,用自己的步調,蓋一座自己的小島。

在這個小島上,深不見底的黑洞依然存在,但不一樣的是,你知道黑洞的深處,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