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什麼樣的愛是好的、正確的、最適合自己的?我們窮盡此生,或許還是得不到答案。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金髮碧眼的美麗公主,被父王指派下嫁到遙遠的神秘國度。

公主被載上了華麗的馬車,一行人穿越山林、原野,接著換船渡河,再次穿越山林、原野,終於來到了這片不知名的國土。

她纖細美麗,肌膚白皙如雪,擁有一雙淺綠色的眼珠子,清澈深邃的瞳孔美得令人嘆息。國王對她一見傾心,她成了備受寵愛的妻子。但國王的愛、舉國的仰慕,仍無法打動公主,她並不快樂。每日最忘我的時光,是倚著微風徐徐的窗台,望穿她盈盈秋水,遙想遠方的家。

某日,她從窗邊下望,瞟見了熟悉的身影,那是從家鄉來此交流的騎士。他風度翩翩,氣宇軒昂,英俊的面容自此烙印在公主的心上,成了她生命的企盼。

日復一日,公主等待他的再次到來。再度重逢時,她按捺不住滿溢的情愛,寫了一封長信,要宮廷信差轉交。但信件未送達騎士,反而到了國王手中。國王勃然大怒,下令將公主送去黑暗森林,命女巫將其變成一棵沒有表情的神木,世世代代立在那暗無天日的魔界,從此長離情愛,永遠孤寂。(推薦你看:沒有愛的世界,真是個鬼地方

公主的靈魂開始沈睡,成了槁木死灰。這棵神木從未枝繁葉茂,恆久維持在一種枯枝少葉的姿態。她的葉面捲曲殘敗,不隨四季更迭,長年是垂垂的深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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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後,黑暗森林來了一位以描繪植物為題材的畫家,他找到了這棵神木。他為她憔悴的模樣哀傷,分不清是同情抑或迷戀,兩種強烈的情感如電流般放射,流貫全身,複雜地交融為一種乍現的靈光。他開始沒日沒夜地作畫。第一個早晨,他凝望著她的枝葉,將畫布上了嫩綠,隔日神木果真長出青青綠葉;第二個早晨,他在交錯相疊的葉影之間,綴上了紅花點點,次日,神木亦如實綻放了燦爛的花朵;第三日,他將她的骨幹加深描粗,分枝佈以錯綜複雜的盤根錯節,在畫布上渲染更多的紅花綠葉,交相輝映。那天,她成了全世界最生意盎然的神木。

她總在月光徐徐灑落之際產生質變,在暗夜破洞,微微滲出天光時讓人欣喜。畫家凝望著神木,一切嫣然美好,但總覺得哪裡出了差子。他重拾畫筆,費了兩天兩夜修稿,將神木化成一位動人的東方女子。蓬鬆的葉兒如髮,下垂的枝柳嫋嫋婷婷,他模仿女人的嫵媚姿態,為她描繪出一張迷情朦朧的臉龐。一切宛若新生,她自動生成了令人迷醉的柔美聲線,總如絲如縷地輕訴著。那些日子他們談笑風生,話語家常,度過一季美好的春日。

動情令人發燙,神木發燒了。熱度不斷向上竄,終至達到了燃點,起了奔騰的火苗,沸騰她全身,將她焦烤成灰炭。望著一地的灰飛煙滅,他將身上沾染點點深愛的煙塵,轉身黯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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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家再也找不到動心的樹了,他無法再次提筆作畫,創作的能量與本能,化作一股鬱結之氣,淤積於他的指尖掌心。無法釋放的壓力使他的手掌膨大腫脹,成為一種極致的痛感。同時,他身體的其他部位被剝奪了感知,五感全數聚集於掌心,他夜以繼日無法入眠,只能與凝聚尖銳的痛覺對抗。

某日,畫家來到神木的灰燼前,決定砍下自己的右手。他看著血水滾滾流竄而出,終於,不再痛了。他感受到難得的歡愉與解脫,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久違的笑。(延伸閱讀:【為你點歌】當你終於可以面對悲傷,悲傷也會給你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