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中國產婦跳樓事件引起社會關注,反思女性價值不只建立於生育,正視女人身體自主權之議題。

最近,榆林產婦跳樓事件讓全國女性氣炸。據網絡信息,因丈夫不同意剖腹產,可憐的產婦最終疑忍受不了劇痛而從醫院裡跳樓自殺:

這樁悲劇讓人懷疑人生,子宮是我的,身體也是我的,我怎麼生孩子,憑什麼還要靠別人決定?

這是悲劇,但絕不是個例。

近年來,國際上雖然一直呼籲女性生育自主,但社會依舊沒把它當回事兒。事實上,即使是世界上最有權勢的女性,生不生孩子從不是自己能決定的。比如前段時間,因被頻繁被記者追問究竟想不想要孩子,新西蘭工黨的新領袖賈辛妲 · 雅頓非常生氣。她覺得人們在 2017 年還追著這種事不放,簡直「不可理喻」。


新西蘭工黨的新領袖賈辛妲 · 雅頓(左二)

女性政治家因為生育的問題,被迫遭受了哪些額外的關注呢?而在另一方面,女政客們是不是可以把家庭生活當做她們在政治上的籌碼呢?這正是本文所好奇的內容。(推薦閱讀:黃金懷孕期誰說了算?六張圖帶你看台灣的高齡生育現況

故意不育

有些女政客因為沒有孩子而遭受了嚴重的政治攻擊。新西蘭人只需要隔著海看看對面的澳大利亞,就可以找到一個很好的例子。

澳大利亞的前總理朱莉婭 · 吉拉德是一位女性。

《悉尼先驅晨報》曾在一篇社論中寫道:單身女子,沒有子女,全身心投入與她的事業 ——吉拉德的媒體形象並不符合一些選民的期望。」

這算是一個相對溫和的評論了。在擔任首相時,來自反對黨的參議員指責杰拉德「故意不育」,而與自己同一黨派的一位競爭者則稱她為「沒有孩子、沒有信仰的前共產主義者。」


澳大利亞前總理朱莉婭 · 吉拉德

吉拉德通過一系列針對反對者的長篇演說駁斥了這些言論,在一次演講中她說:「如果這些人想知道在當今的澳大利亞,厭女症患者是什麼模樣的話,他們只需要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就行了。」

不過《悉尼先驅晨報》的觀點不無道理,因為這裡涉及到選民期望的問題。

倫敦伯貝克學院的政治學家傑西卡 · 史密斯研究了親子關係、性別與政治領袖之間的關係。她發現,儘管社會角色不斷變化,人們對於女性的突出印象就是母親。(推薦閱讀:該不該凍卵?談談女人的生育自主權

傑西卡 · 史密斯告訴 BBC:「我們有一種刻板印象,那就是婦女主要以照顧者的身份存在」,這仍然是「人們認識女性的主要方式。」

她補充說:「人們對於職業女性還有一種看法:如果一個女人沒有孩子,那是她為自己的事業做出的犧牲。」

史密斯女士指出,家庭在政治上正變得越來越重要,因為我們對政治家本人及其個性越來越感興趣。不過對於男人來說,家庭似乎並不是一個必須涉及的問題,對女人來說則是一道必答題

德國的情況則稍微有點不同。

總理默克爾雖然被許多德國人親切地稱「媽媽」,但她並沒有生育子女。

民眾並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孩子,這也不是新聞界所關心的話題。那是因為德國的隱私法十分嚴格,媒體的政策導向也比其他地方更強一些。


歐洲最有權勢的女性沒有孩子,德媒對此也不做評論

但這並沒有阻止默克爾的政治對手在關鍵時刻利用這個話題給她製造麻煩。

早在 2005 年,當默克爾還在與前任德國總理格哈德 · 施羅德競爭時,施羅德的妻子多莉絲 · 施羅德-科普就評論說,默克爾的傳記中沒有體現大多數女性都經歷過的事。

她明顯是在暗示默克爾沒有當過媽媽

孩子是「對未來的投資」?

默克爾的遭遇與去年發生在英國政壇上的事非常像:安德蕾亞 · 利德森和特蕾莎 · 梅——這兩位女性都在爭相成為保守黨黨魁,一旦成功,黨魁就會成為擔任英國的首相。


安德蕾亞 · 利德森和安德蕾亞 · 利德森

利德森是三個孩子的媽媽,她告訴一家日報,成為一個母親意味著她給這個國家的未來貢獻了「真正的股份」。利德森的言論被理解成是在諷刺特蕾莎 · 梅沒有孩子。

然而這個言論的效果適得其反,儘管利德森後來道了歉,這件事還是對她的整個競選過程帶來了不利的影響。

但這件事仍然表明,女政治家常常會發現沒有子女這件事會成為別人攻擊自己的有效手段。

「曲棍球媽媽」

刻板印象通常認為女性比男性更「團結」,更「富有同情心」,而成為母親可以幫助她們「延續」這種形象。

史密斯女士說,右派政治家最適合利用這一形象,因為這樣的形象符合傳統的家庭價值觀。阿拉斯加州州長莎拉 · 佩林被稱為「曲棍球媽媽」(指鼓勵孩子參與體育運動,花很多時間陪孩子、參與孩子體育活動的母親),她曾在 2008 年參選美國副總統。莎拉 · 佩林就很好地利用了自己的母親形象來吸引選民。(推薦閱讀:「川普,女人的產道與你何干?」艾瑪華森在華府大遊行挺生育自由


莎拉 ‧ 佩林帶領著自己的丈夫、五個孩子、以及女兒的男朋友出現在 2008 年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

儘管競選失敗,這位女州長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她是第一位參與競選副總統的共和黨女性政治家,而且在全國變得非常有名。大家都知道莎拉 · 佩林是五個孩子的母親,還叫自己「灰熊媽媽」。

德國的芙浩克 · 佩特里又是一個右派女性政治家的例子。她所塑造的核心形象就是一位母親。

今年早些時候,在一次黨內會議上,這位德國新選擇黨的領導人正懷著她的第五個孩子。孩子出生後,她在推特上展示了新生兒的照片,還說:「你為德國而奮鬥的理由是什麼呢?」


芙浩克 ‧ 佩特里與新生兒的照片

別忘了還有之前競選美國總統的希拉里 · 克林頓。她就試圖用自己身為祖母的身份來軟化自己強硬的形象。

男女政治家的雙重標準

但對另一些女性來說,母親的身份又成了她們的障礙。

在 2009 年的日本,連政府大臣都在為提高出生率而努力。但當時擔任少子化擔當大臣的小淵優子表示,她還是擔心成為母親會影響自己的工作。


日本前少子化擔當大臣小淵優子

六年前,俄羅斯的財產事務部長祖瑪魯·魯塔莫娃在兒子出生前一周出席了一個重要的理事會會議。她說:「雖然人們假裝一切正常,但還是會偷偷看著我巨大的肚子。」

在英國,2012 年一項由羅西 · 坎貝爾博士和薩拉 · 蔡爾茲教授領導的研究發現,女性議員不要孩子的可能性是普通人平均數的兩倍。她們還發現,在這些女議員首次入選議會時,她們長子的平均年齡為 16 歲,而男性議員則為 12 歲。

雖然有些改進可能會幫助排除這些障礙。比如在政府建築中設立托兒所,為這些政治家們安排輪崗制,或者允許女性在議會中哺乳。但對女性家庭生活的額外關注通常會影響選民對女性候選人的選擇。(推薦閱讀:【性別觀察】小嫻談不孕,女人永無止盡的香火緊箍咒

美國的芭芭拉 · 李家庭基金會這樣寫道:「選民們承認男女雙重標準的存在,卻依舊積極地參與強化這樣的標準。」

「選民們擔心有了孩子的女政治家會把政府工作的重要性排在家庭生活之後,還想知道是誰在照顧這些女政治家的孩子,特別是那些還年幼的孩子。」

「但如果一個女候選人沒有孩子,這些選民又會擔心她可能無法理解有家庭的人的憂慮。」

讀過這篇報導之後,橙傘君也有些觀點想與大家分享:

就像人們會問所有職場女性如何兼顧事業和家庭一樣,從來沒有人問過男性這樣的問題。同樣的,為什麼女政治家要不要孩子是個問題,在男政治家那裡又不成問題了呢?如果選民們真正關心的是孩子和所謂的家庭價值,那就應該問男政治家一樣的問題。

其實這都是社會強加在女性身上的「以家庭為主,以母親角色為主」的刻板印象造成的。

有些女政治家不要孩子,並不一定是她忙於工作,也可能是因為她壓根不喜歡小孩,不想要小孩,或者在心理上還沒準備好做一個媽媽。孩子和事業,對她們來說可能並不是一個只能二選一的難題。畢竟女性有子宮,並不意味著她們一定要生育。

另外,對於有孩子的女政治家如何承擔母親責任的問題,文中提出的了幾個解決方案:「比如在政府建築中設立托兒所,為這些政治家們安排輪崗制,或者允許女性在議會中哺乳。」

其實我們也可以家庭的角色分配上下手,更加強調男性的育兒責任:讓女政治家背後的男性「賢內助」們,多擔負起在家中照顧寶寶的責任,不就能給妻子帶來大大的方便了嗎?

最後,讓我們回到文章的新西蘭工黨領袖賈辛妲 · 雅頓身上。為什麼她會覺得別人追問她關於生育的問題「不可理喻」呢?這要是放在中國,上到上司領導面試官,下到七大姑八大姨,女性到了一定年齡,這樣的問題可以說再「天經地義」不過了。(推薦閱讀:媽媽最真實的生產心聲:別再把孕婦當作「病人」

然而在追求兩性平等的新西蘭,追問一名求職女子有關生孩子的計劃,是非常過分甚至違法的做法。

新西蘭人權委員會提醒雇主們,在面試求職者的時候,應該避免有關懷孕、計劃懷孕、避孕等生育方面的問題。因為這樣的問題出口很可能會觸犯人權法,影響女性在求職時與男性公平競爭的機會。

新西蘭的這一法律,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指出這些在中國被人們認為「理所應當」的事情,實際上充滿了對女性的歧視:企業不願意招收處於生育年齡的女員工,二胎政策出台後這樣的情況更是變本加厲。

用法律來幫助人們意識到男女不平等的存在,也許是新西蘭值得我們藉鑑的地方,因為切實的改變往往也會跟著意識的覺醒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