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寫異國戀裏頭,苦難也甘之如飴的堅持與相信,一段親密關係裡,愛能橫跨種族、語言、距離,只因你是你。

那段時間工作不穩定、愛情不順利;雖然生活中也有小小的值得鼓掌的快樂,但是一逮到機會,我發誓我會躲得遠遠的。

我得承認,當初是帶著逃避的心態遠走德國的。

與大部分因為愛情或是婚姻定居德國的台灣女生不同的是,我沒有到德國讀書進修,對德語也一竅不通;我和米夏爾是在台灣認識的,他那時候到台灣拜師學藝練功夫。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朋友,以朋友為中心,我和米夏爾各自和這位朋友前後有了約;我早到,而他們聊得晚些,兩人就這麼認識了。那是米夏爾在那趟行程中離開台灣的前兩天。

米夏爾離開台灣時,我們彼此沒有承諾,只留下通訊地址、電子郵件;那是個還使用 MSN 通訊軟體的年代,那個綠色的小人轉呀轉,以咚咚咚的連線聲串連起整個世界。兩人認識之後到再次碰面的第一個月的時間內,是磨合期,讓我們對時差與之間的距離有深刻的體會。

接著,便是在幾乎長達兩年的時間,兩人以飛行里程數、機票金額以及無數個時差之間的視訊所累積起的情感關係。那時候我的人生,也以每三個月的時間在德國與台灣之間打轉,打轉的中心點便是那份無法預料結局的愛情。(推薦閱讀:愛比距離強大!五個遠距離戀人過七夕的好方法

德國生活初體驗

那時候到歐洲的簽證名目沒有那麼多,我便以最簡單的觀光簽證入境;唯一條件是入境只給 90 天,期限一到得離境,想要再次申請簽證就得再等 90 天。將近兩年,不管身心都處在一種飄渺、不安,沒有落根的虛空感中。

儘管語言不通、無所事事,在愛人身旁的德國生活都還是快樂感到知足的。早上隨著上早班的米夏爾在 5 點鐘起床,先煮一壺咖啡、準備早餐,5 點半送了他上班之後,我再回頭睡回籠覺一直到午餐之前。漱洗、打掃、吃早午餐,然後帶本從台灣一起飛過來的書到住家附近的咖啡館透透氣,溜噠走晃,繞到超市買食材,等著愛人回家,傍晚再一起到功夫學校他教學、我練拳。這差不多是我一整天的生活,那每每三個月的時光。

那時候網路上的社群消遣沒有現在那麼多,自己一頭衝出台灣來到德國,懞懞懂懂的也沒多想。至今想起來最可惜的,自己應該在那段完全沒有壓力的年月裡好好探索這座新天地,就當是趟小旅行,隨著愛同行的出走。(推薦閱讀:遠距離的練習題:我愛你,與距離無關

這大半都是受了自己個性的影響。

從小因為家庭的關係,自己的個性頗受壓抑,甚少張揚情緒上的喜怒哀樂,起伏的心情都是留待獨處時候才宣洩。離開台灣來到德國,迎面而來的新鮮空氣、自由氛圍,再加上愛情的衝擊都讓人短時間內不知所措。

多年後的現在再回想,當初懷著逃避舊有生活的心態離開台灣來到德國的衝動,也許是對的。那個笨笨的、完全沒有預想後果、退路的女孩,縱然是歷經了多年的痛苦與傷痛卻也是繼續往前,沒有停下;否則也不會有現在這個滿足快樂、再生的自己。

台灣,暫居之所的生活

在德國生活 90 天之後,便得離境回台灣,這是最令人難受、痛苦的階段;我一共經歷了三次。

從慕尼黑離開的法國航空陪伴了我那些歲月時光。我總是搭乘末班機離開,在必須離境無情的期限之內的最後掙扎。第一次在機場的離別特別讓人心力交瘁;一個人在登機櫃台前就著昏黃的燈光嚎啕大哭,夜班航空服務人員也遞上同情的眼光。飛機起飛之後,一位操著腔調的法國航空空少端著一杯熱可可上前安慰:你絕不孤單,你心中的愛將伴隨著你前往今後的目的地。那晚飛往巴黎的座機機艙內其實空曠,一如我的內心;捧著熱可可,想著此刻已經回到 2 人一起共渡三個月小公寓裡的米夏爾,我淚眼中有甜蜜。

再面對的,是出了桃園機場大門之後那一巴掌撲上面頰的濕熱空氣,然後是受時差與相思之苦日日夜夜的輾轉難眠。接著,面對整整三個月的空窗時間,我得找份工作,一份可以隨即上班、離職時不需要繁瑣交接的工作。最重要的是我得有收入,不僅僅是這三個月內自己的房租、生活費,還得盡可能地存起下趟飛德國的機票,以及離開台灣三個月時間內儘管沒有住人的房租。(推薦閱讀:遠距離的愛:我們獨自生活,依然把彼此捧在心上

找了一份在百貨工作內營業的上海餐館,薪資待遇都好並且附餐;我極盡可能地請經理排滿班表,除了一整天都可以在餐廳內用餐非常節省伙食費之外,收入也多些。那是段單純、參拌著快樂與憂傷的日子,時間到了上下班,到書店翻書、到二輪戲院看下檔戲,最大的快樂除了屏除調時差的痛苦之外,就是是週末偶爾犒賞自己的鹹酥雞與珍珠奶茶。身體在台灣,但心思與靈魂都在 6 小時時差之遠、飛行距離 18 小時之外的德國。

那時候總是有人問,為什麼我到餐廳端盤子,不難為情?

為了生活收入、為了打發等待簽證的時間,在餐廳打工是那個階段最好的選擇。我年輕一點時的生活不怎麼輕鬆,讀書時半工半讀,那時候在設計系所的課業煩重,總是在兼差的餐廳與學校工作室間來回奔波,不過,圖的也是那份免費的晚餐。大學畢業後又馬上背負了就學貸款的債責,就連繼續進修讀書的念頭都不敢有,直接進入職場領微薄月薪。除了在傢俱公司當設計助理兼搬運工,後來有段時間甚至在餐廳兼差,白天畫設計圖、跑工地,晚上繼續端盤子,每天睡眠時間不夠一隻手的手指頭數量。

現在年紀再長,回顧那段時光,其實不覺得苦,倒是感謝那段時間耐苦耐勞的養成,以及認清現實的勇氣;以最積極正面的態度思考、從最壞情況做打算,並且盡最大能力著手。先把生活過好,並同時不忘夢想、理想與計畫。所以,即便是端盤子也無關緊要。(推薦閱讀:從西藏流浪到紐約的彩妝師 Romana:「當所有人都嘲笑你的夢想,更要努力」

過往不稱做異國戀情,只是愛上的那個人與自己國籍不同

14 年前沒有臉書、沒有 Instagram,生活中根本沒有關鍵字 #CCR 這個字詞,即使另一半是個金髮碧眼的老外也不懂得炫耀分享;那是個不需要上傳照片炫耀的年代。生活裡做的每件事只為了自己,而非網路上其他觀看者的眼光。(推薦閱讀:異國戀的告白:CCR 沒有你想像中的特別

在德國生活時,也並不覺得自己突兀;德國地處中歐,是片有許多不同民族共同生活的土地,一個黃皮膚黑頭髮的台灣女孩只是眾多外國人中的其中一個。這段異國戀情持續了 13 年多之久,終於在今年夏天邁入了異國婚姻,和米夏爾兩人看彼此從不覺得對方是外國人;另一半,就只是自己的愛人,沒有顏色、語言上的不同。

縱使當初這份關係因為現實生活面的問題有許多的不確定,甚至是後來一起生活時發生的爭吵與不快;不過我總是確定,每段歷程與經歷都是豐盈我們生命的點滴,沒有枉費的時光與青春。所有發生過的美好與不快,都以紅利點數的集點方式回饋在將來的生活中,值得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