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觀察】以性別角度出發,與時代開啟對話。89 屆奧斯卡即將登場,今年入圍片單漂亮,其中仍有性別問題。

2016 年,第 88 屆奧斯卡「太白 #Oscarsowhite」議題終於浮上檯面,黑人演員與導演紛起抗議,指好萊塢產業從 1988 年就停止進步。我們寫了一篇十年只等到一位女導演!奧斯卡太「陽剛」爭議:讓更多女人進入電影圈,從性別角度出發,也指出奧斯卡與好萊塢的多元性別缺席,不僅只是評委席次裡的性別失衡,更存在電影再現畫面的性別偏頗與刻板複製。

時間很快,一年經過,第 89 屆奧斯卡將於 2/27 臺灣時間早上七點揭開序幕,將今年最佳影片入圍名單一字排開,從《藩籬》到《鋼鐵英雄》,從《關鍵少數》到《海邊的曼徹斯特》,九部電影像溫柔延展的網,仔細拉開更廣袤深情的世界議題,更寬厚同理的個人關注。

電影向世界要了一個又一個題材,而世界的生成從不是線性的,歷史是複數的,不是哪個強權說了算,而是身而為人,我們多用力活出來的一條條康莊大道。

誰是這時代的關鍵少數?

「你知道嗎?這裡整棟樓都沒有我可以使用的廁所,我得跑到對面那棟距離這裡800公尺遠的大樓才能上廁所。你們說,上班要穿及膝的裙子,要配簡單的珍珠項鍊,但是你們知道嗎?黑人領的薪水根本買不起這些東西。我每天累得跟狗一樣,只能靠你們不屑用的黑人專用咖啡壺繼續工作撐著...」——《關鍵少數》

看《關鍵少數》時很痛快,六零年代,美蘇冷戰軍備競賽,世界動盪,一切正等待被推翻與重新定義。凱薩琳回應明擺著的雙重歧視,族裔與性別的弱勢加乘,她朗聲喊出來,時代聽見了,高牆慢慢倒下。

而二十一世紀,我們有自己的難題。處理「關鍵少數」議題時,我們要格外在意。誰是這時代的關鍵少數?我們有能力述說哪些故事?我們該如何說,才不至於落入太廉價的悲憫敘事或太單薄的勵志故事?

《月光下的男孩》就這個議題處理得很是漂亮,一個從小被人人喊是娘砲的黑人男孩,自小就知道自己有點不一樣,他還猶豫著,沒對自己說破。性傾向與族裔的議題設定,讓整部片看來很「政治正確」,但電影同樣跳脫慣常的黑人與白人矛盾,更加專注於主角自身的生命故事。

在月光下,男孩是藍色的,有他身而為人的憂鬱,這部片沒有要你高呼支持同志權益,也沒有要你重新默念馬丁路德的《我有一個夢》,你看著主角夏隆經歷童年、青少年再到成年的三個階段,反覆想起自己來。

當我們再現少數與弱勢故事時,我們始終要問自己,我們是替誰說話?我們是為了忠實還原真相,亦或是為了聲揚主張?我們真的覺得自己有權利替相異族群說話嗎?

女性媒體中心(women's Media Center)的年度分析報告,提出了同樣疑慮,儘管今年提名片單開得確實漂亮;儘管在去年風波後,電影工業的會員從性別與族裔上都增添多樣性;但第 89 屆奧斯卡,女性電影從業人員僅佔提名人數的 20%,較去年的 22% 下降,從這樣的數字中,我們還看見了什麼?

好萊塢,幕前與幕後的斷裂空間

女性媒體中心就演員以外的 19 個提名類目分析,細看電影的幕後推手們,從導演、剪輯、攝影、視覺效果、服裝設計再到劇本。第 89 屆奧斯卡,女性導演身影依然隱形,入圍名單中僅有一位女性劇作家,最佳攝影則從未出現過女性面孔。

  • 導演:連續七年,都未有女性導演的作品獲提名,上一個我們已知的名字是 2010 以《危機倒數》拿下最佳導演的凱薩琳·畢格羅,而她也是歷史上唯一一位曾拿下該獎項的女導演。(推薦給你:活著就為了拍電影!三位創下電影里程碑的國際女導演

  • 攝影:奧斯卡漫長的 89 年歷史,從未有女性攝影獲得提名過,而今年儘管《藩籬》與《關鍵少數》團隊裡有女性攝影師,她們並未獲提名。

  • 服裝設計與妝髮設計:服裝設計是女性從業人員始能展露頭角的類別,而今年妝髮設計有六位男性與一名女性入圍,與去年五五波相較,稍嫌可惜。

女性媒體中心的主席 Julie Burton 提到,「女性的貢獻與付出需要被肯認,進而鼓舞更多女性投身加入電影產業,改變好萊塢的陽剛風氣。今年,五個提名者有四個是男性,女性是舞台上的少數,意味男性的聲音與視角仍左右好萊塢產業的前行,與觀眾在螢幕上看到的再現故事。」

用性別做劃分,我想確實略顯粗糙了,性別不該是壁壘分明的二元世界,性別意識也不該是其一性別的責任與使命。但這份數據同樣給了我們指標與方向思考:電影工業的製作流程中,是否仍對女性緊鎖大門,女性依然難得其門而入,書寫、拍攝、剪輯、產製自己的故事?(推薦閱讀:性別二元以外的真實世界:懷抱差異讓世界更美

我們有沒有能力改變這樣的結構?我們能不能讓螢幕前的男孩與女孩看見,這不只是個獨厚異性戀男性的父權世界,而是鼓勵各種生存方式的時代,是個歡迎向不公不義勇敢質疑的年代,或許每個人在不同的時間點與情景下,都曾是關鍵少數,但讓我們相信,自己有能力走出想望的方向。

今年看奧斯卡,我要自己謹記問題意識,明白這路依然好長,但只要願意發現,願意訴說,我們就走在這條更好的路,越是走著越是開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