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性別觀察】筆記,帶著激勵自己、影響環境的起心動念,與大家分享以性別出發的時事觀察。你聽過「母豬教」或「母豬」一詞嗎?這個從去年開始,由 PPT 向外延燒的名詞,反映了時下的仇女心態,但是為什麼這群「母豬教徒」對於女人懷有這麼大的恨?或許他們的恨,恰恰反映了這一世代男人的潛在焦慮。(同場加映: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PTT 八卦版長成一個非常陽剛霸權的地方,使盡全身力氣的仇女厭女,三寶、公主、ㄈㄈ尺名詞紛飛,潛在內化成八卦版的潛在溝通語言。仇女像一把滿懷惡意的鑰匙,讓人握有在八卦版發言與被崇拜的權利。

而這半年頻繁出現的名詞,叫做母豬。提出母豬一詞的鄉民 Obov 被視為母豬教的「教主」,教眾煞有其事的整理「母豬母豬,夜裡哭哭」八字箴言做為教義核心。他們打著「不是仇女而是仇母豬」的口號行厭女之實。

節錄一段在八卦板上經常出現的評論,不難想像他們一致的回應口徑,「跟好的女生相處、交往,教主會罵嗎?不會!但是當回 sow 業者、養母豬,就是不行!幹0糧母豬滾啦!」

什麼樣的人是他們口中的母豬?公主病是母豬、太醜太胖是母豬、展現情慾是母豬、和外國人交往是母豬、大齡單身是母豬、拒絕男人求愛是母豬、崇尚女性主義是母豬、拜金的女人是母豬...等,包山包海的指涉裡,不是仇女而是仇母豬的辯解,顯得自相矛盾。更讓人看見語言的權力結構,誰有資格劃分誰算是好女生,誰又是他口中的母豬?(同場加映:

當母豬時興,我們該問的是,為什麼有這麼多人甘願成為母豬教徒?為什麼這個社會對女人懷抱這麼大的恨意?

母豬教的興起,顯示了男性作為性主體的焦慮

我想起去年讀過日本作家上野千鶴子的著作《厭女:日本的女性厭惡》,其中對今日的台灣社會做了相當精準的預言。


惡女羅曼死電影劇照

「厭女不只是單純的討厭女人,而是男人在成為性主體的過程中,必須不斷將女性客體化、他者化,以此來證明男性自身的存在價值與優越性。但母親是厭女症的弱點,因為男人一旦侮蔑生下自己的女人,就會危及自己的出身。」(推薦閱讀:

「因此,厭女症不只是女性蔑視,也有著女性崇拜的一面。聽起來很矛盾吧?性的雙重標準(Sexual double standard)可以解釋這種現象並不矛盾。」

「男人在性的雙重標準下,通常會把女人區分成兩種不同的族群:「聖女」和「娼婦」、「妻子.母親」和「妓女」、「結婚對象」和「玩樂對象」、「良家婦女」和「淫婦」等。」

母豬教區分「好女人」與「壞母豬」的規訓嘴臉,恰恰顯示了男性做為性主體的閹割焦慮。他們發現自己無法再用過去的慣用手法,宰制女人。

當現代女人逐漸逃逸於制式的性別關係以外,面對「追不到」的女人,面對「不再可慾」的女人,面對「展現不羈情慾」的女人,為了撫平心中的憤恨與不解,人們想到一條阻力最小的路:摧毀她作為主體選擇的正當性與可能,藉由當眾批判,向世界揭示「越界壞女人」的群像,名知為「母豬」,攻擊她,毀了她。

而當女人為了否認,為了拒絕並列「母豬」,而脫口而出「我跟她們不一樣,我才不是母豬」時,實則鞏固了同樣一套壓迫自身族群的父權規訓體系。如果我們不去抵抗與推翻他握有「遊戲規則」的現況,妳永遠不知道,妳什麼時候會成為他們口中的母豬,成為下一個被獵巫的對象。(推薦閱讀:

「母豬教徒」的焦慮與恨從何而來


惡女羅曼死電影劇照

仇女風氣在亞洲吹起,五月中,韓國一名金姓男子在公廁內,亂刀刺死一名陌生女性,拘捕時他說自己經常被女人瞧不起,因而滿懷恨意。近日,在韓國出現更多模仿犯,人心惶惶。

而我始終想明白,這樣強大的恨意是怎麼來的?或許經濟環境的普遍惡劣也催生了恨。當他不再能輕易翻轉自己的社經地位,又發現自己不再能握有關係裡的「主導權」,焦慮孕育了更強大的恨,恨意瞄準的不是社會,而是拒絕他的女人。因為改變社會太難了,恨一個「部分族群」看似更加容易。

於是「母豬教」教會了這些人用恨去傷人,拿回一點點僅存的自尊,可是不曾告訴他們,恨,解決不了問題,解決不了社會經濟的即將崩解,解決不了從身體裡長出來的焦慮難堪,解決不了性別關係的更行對立。(推薦給你:

母豬母豬,是誰在夜裡哭哭?會不會其實是焦慮無處宣洩,而只能生長成恨的男人?

我其實是不懂的,我只能夠臆測男孩怎麼被養成,焦慮怎麼被漠視,仇恨怎麼被灌輸。而我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因為特別在意,特別受傷,又怎麼會恨?又何必執意把「母豬」掛在嘴邊,聚眾取暖?

我不懂「母豬教徒」,我只能說我自己的故事。我懂的是,女人的人生始終是她自己的。她的身體是自己的,情慾是自己的,選擇是自己的,她不是誰功成名就的漂亮裝飾品,她不需要滿足誰為了成就自身價值,活得像一個不痛不癢的證明。(同場加映:

而我知道的是,生理性別的劃分或許粗糙,可我們能不能從這個起始點開始,停止相互責難,相怨相恨因而詆毀任何互相理解的可能。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不要再活在一個承認焦慮等同不堪的社會;我希望無論性別,都有哭泣與求助的實踐可能;我希望沒有哪一個性別的存在,是為了成全另一個性別。而我覺得這才是我們必須高喊女性主義的真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