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作者 Paris Shih 曾整理千面女性情慾:學術圈、社會運動、大眾文化中的女性情慾,帶我們理解女性主義的部分進程,這次來自香港的作者 Karen 研究女性主義,論文並以德國女權運動進展為題,她將深入淺出以過往待過德國的經驗,爬梳德國女性主義的兩波甦醒思潮。

法國大革命啓蒙的首次德國甦醒:第一波女權運動

德國的第一次啟蒙不得不歸功於法國大革命,因為這一場革命令「平等」的觀念以洪水般的姿態掩蓋歐洲大地。零星的女權活動亦在不同的德國城市中出現。Louise Otto-Peter 於1849年創立第一份女性政治報紙,但報紙沒有對社會產生即時的作用。

Louise Otto-Peter 生於小康之家,在家中接受教育。但因父母早逝的關係,十七歲的時候就要外出工作賺錢。1840年開始她的寫作生涯並見證着工業革命在德國帶來的影響。當時歐洲的各類改革啟發了她,使她除了積極參與並支持工業及政治改革外亦令她創立了第一份女性政治報紙,希望能在報紙中提供女人的政治討論空間並且令人知道女人也是國家的公民,也有討論政治的權利及自由的權利。(推薦閱讀:把新聞變紮實的傳奇女記者 Nellie Bly

16年後的德國才出現了第一次討論改善女性工作環境的會議,而是次會議亦是德國史上第一個由女性做主導的會議。會議後更成立了為女性爭取讀書及工作權利的組織"Allegemine Deutsche Frauen Verein"(德國女性協會),及在不同的城市舉行德國女性日及派發組織刊物。

不過女權運動在此之後就停滯不前,因為希特勒在納粹時期曾表明,「女人只是男人的助手,而女人亦應安守其本份。」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期因着時勢的關係,即使希特勒有多不願意,還是要女人來填補出外打仗的男人所空缺的工作崗位以維持國家生產力。在外,女人成了國家的重要資產,在內,女人亦要充當父親嚴厲的角色。如此一來,女人的地位不論在家庭上抑或在社會上都得到大大的提升。

因此,戰後有不少德國女人都不甘把工作雙手奉回給男人,不甘只待在家中做賢妻良母。然而,不是每個家庭的女性都要放棄她們原先的工作。倘若家中的男人在戰爭中嚴重受傷甚至死亡,家中的女性就成為了經濟之柱。

戰後亦有不少人為了組織一個小家庭而結婚,可惜這類型的婚姻大多維持不久。大部分小孩在之父母離婚後都跟着母親,所以有不少單親媽媽都因而被迫工作。可是因為性別歧視的關係,同工不同酬的程況並不罕見。不少女人為了生活就組織起工會為自己應有的薪水而抗爭。(同場加映:妳值得更好的薪水,大聲拒絕同工不同酬

喚起女性探索自我價值的蕃茄:第二波女權運動

1968年以前的女權運動都被介定為第一波,而1968年就是第一波與第二波女權運動的分水嶺。1967/68年是德國戰後第一次出現大型學生運動的年份。學生們主要反對當時政府體制及針對經濟下滑的措施。

即使運動中有不少女學生參與其中,可是只有男學生才得到大眾的認同及尊重,被人所認識的女學生多是因她們的男友或丈夫的關係。此外,女生在運動中的工作只是打印宣傳單張、煮咖啡及帶小孩。慢慢的有女生發現她們反對的政府體制也出現在他們的運動組織 SDS 當中。

在第23次組織會議中,一位女生說 SDS 不再是一個重要的反革命者搖籃。及後,有另一位女生因見在場大部分女性對自己的身份及權利漠不關心而感到憤怒,更向在場人士扔出一個蕃茄。這個著名的「扔蕃茄事件」引發更多的女性組織成立起來。這次的女權運動被介定與過往的不同是因為是次運動不但是專注在平等工資或讀書權利方面的議案,更專注於是性別平等的課題。


Bundesarchiv, Göttingen, Demonstration gegen §218,1988 (爭取墮胎合法化遊行)

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定是七十年代爭取墮胎合法化的"Mein Bauch gehört mir" (我的肚子屬於我)運動。(推薦給你:我的陰道我的決定:女人該有權選擇是否避孕與墮胎

美國流行文化於六十年代的流入德國,「花花公子」一類的雜誌大受歡迎,而且更出現了模仿「花花公子」的大學雜誌,因此性文化在德國續漸開放起來。但當時只有已婚女人會服用避孕丸,所以未婚懷孕的女人亦很常見。在墮胎非法的大前提下,三分一的未婚媽媽都會選擇結婚,為的是她們能有合法的分娩。1971年6月2日著名雜誌"Stern"刊登了374名曾經墮胎的女性照片以展示女性在爭取性、婚姻及分娩選擇權的決心。(推薦閱讀:

Stern, 1971 (我們都曾墜胎)
Stern, 1971

當時的女權運動被視為一種新的生活態度,女人們開始想自己的身份及能力,不再只為男性而生活。

運動不再局限於遊行抗議,著名記者 Alice Schwarzer 除了出版女性雜誌 EMMA 外,還開設了第一所關於女性主義資料館及專為女性而設的渡假屋。不少男人亦因為女性會為自己及社會發聲而對她們有所改觀,改變一貫認為她們「天真愚蠢」的想法。Alice Schwarzer 於1970至1974年在巴黎作自由記者,見證並報導法國七十年代的女權運動。是次運動對她有莫大的啟發,更促使她成為其中一位法國女性平權組織 Mouvement de Liberation des femmes(MLF) 的創辦人。其後她把組織的看法帶回德國,並於1977年創辦女性雜誌 “EMMA”及多個平權組織。

雖然女性平權的路在德國漫長而又不平坦,更有女性認為女權運動只是在提高女性的特權而導致男性受到不平等的對待。女記者 Kay Sokolowshy 更在2002年時寫了一篇叫"Who the fuck is Alice? Was man wissen muss, um Alice Schwarzer vergessen zu könne." (Alice 是誰?我們要做的該是忘記她)文章。(推薦思考:女性主義老是要求特權?當女性主義成為負面標籤

是的,男人和女人在出生時已經有所不同,亦很難做到絕對的公平,可是平權運動的理念就是在有限條件下把不公平的對待或觀念盡量消除。可是每一項運動都有其利弊,運動的理念與如何去執行是兩回事,而這一切都是後話了。

我想提出的是,批評女權運動的人中有好些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作家,而她們自身也得到過女權運動的好處─教育。或許她們不想去承認運動對她們的良性影響,但無可否認的是,男女平等這個意識已不知不覺的滲入她們的生活中,從她們的教育、言行及舉止中就可以看到了。至於早在今年年初就在美國和台灣出現的 "Free the nipples"運動就在最近才出現,雖然圖片不多,但也引起了各大德國傳媒爭相討論,大家亦可以在 Facebook 或 Instagram 中找 #nippelstatthetze。(推薦給你:為何我不能漏兩點?寫在 #FreeTheNipple 被臉書「賜死」之後

作者後記:

德國女人在我眼中一向都是強悍而又有主見的,其能力(不論是工作還是家居維修)亦不遜於男人。記得有一次在寄住家庭被妹妹(當時她才十六歲)揶揄我不會修單車,連換個輪胎都不會。

又記得另一個妹妹在搬出去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她還未到二十歲),她的爸爸送了她一本名叫「給女人的裝修指南」的書,內容不乏鑽牆或鋸木的教學。此後,不論是鑽螺絲或是組裝木櫃,她都能自己一個人搞定。那趙旅程回家後我更特地叫我爸教我使用電鑽鑽牆。話說回來,起初我還以為德國很早就有女性平權這回事,但一查之下才發現她的啟蒙時間比法國還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