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這麼喜歡高年級實習生 The Intern 這部電影?是因為安海瑟薇的勇敢與脆弱勞勃迪尼洛的老派智慧又或者是它那麼輕巧地戳中了女人心事?聽聽作者 Kanghao 以城市文化的切角,談縉紳化與新創的風起雲湧,也談民主化的親密關係與屬於女人的選擇。

《高年級實習生》是一部從頭到尾,讓我在心中直呼:「對!就是這樣!」的電影。

安海瑟薇飾演的茱兒,是一間從經營網拍崛起的新創公司(startup)。全球化下的城市,走過了都市化與工業化,現在我們已經進入了智慧城市的年代。很多時候,我們只需要上上網、滑滑手機,我們就默默地改變城市、改變我們的世界。

在科技飛快進步與資訊爆炸的年代,城市中的地景正在快速地被顛覆,當然我們的生活也因此被不斷地拆解又重組。對我來說,茱兒與她的高年級實習生—班(勞勃狄尼洛飾演)就是在這種城市樣態裡的兩個世代交鋒。(推薦閱讀:一個女兒,兩間新創公司!張瑜珊:「做媽媽,也要做自己」

新創公司代表的是全球化的「汰選」與「重組」

對於學習城市文化的我來說,看到電影場景出現在紐約的布魯克林街頭,我的腦袋就開始轉動關於布魯克林的一切。

布魯克林過去是工業區,有很多的工廠,它過去也被視為是治安不好、都市機能落後、不適合人居的區。二十世紀初的人們,都迫不及待逃離這個地方。可是到了1940年代,移居到紐約的人,開始跨越布魯克林大橋,逃離紐約瘋狂的租金,遷入布魯克林,尋找一個比較容易生活的避風港。漸漸地,布魯克林變成了一個自成一格的地方,是一個讓紐約人逃離的地方、一個慢步調的小鎮。

1970-1980年代開始,布魯克林成為了最多創意人、媒體人、藝術家、設計師進駐的地方。但老一輩的布魯克林人、工人階級都搬走了、小工廠也關門了,或者因為租金過高而遷走。布魯克林成為了文化菁英、文化消費者的社交中心、網絡與創業的熱點。

《高年級實習生》中的布魯克林,就是城市換血的過程。用學術一點的話來說,就是縉紳化(Gentrification)。

縉紳化意味著高級化,意味著城市中的破敗、老舊地區,經過建築物的更新、街區的再生,都將煥然一新。但縉紳化也同時造成「階級替代」,房價、租金上升,使得窮人再也買不起、租不起、更買不起,只好被迫離開。

在全球掀起的創業風潮,讓我們看到新創公司展露頭角,逐漸在全球化的競爭當中佔有一席之地。但新創公司在草創時期,就是必須要有低廉的房租做為支撐,而布魯克林區就特別多像「華山」、「松菸」這種老舊工廠。茱兒的公司就在班的電話簿印刷工廠中「新生」。住在布魯克林40年的班,也正是看著布魯克林邁向縉紳化的見證者。

參與縉紳化的人,還有那些消費文化的時髦客,他們享受布魯克林較為低廉的租金、仰慕布魯克林的獨特鄰里風格,把舊工廠、褪色的招牌、閣樓建築改裝成藝廊、咖啡廳,甚至是電影裡,擺滿著一台又一台蘋果電腦的新創公司,還有極簡風辦公室。他們創造出的新潮認同與文化消費,讓布魯克林改頭換面。電影裡沒有告訴你的事情,叫做「排除」。

我們正在慶祝的創業浪潮,極有可能就是踩在城市的歷史與階級的屍體上前進。

在電影裡,我們看到的都是菁英,賓州大學、西北大學畢業的商管人才、行銷主管、廣告副理、新創公司的創辦人,而且都是白人。我們看不到任何一個勞工階級的身影,也看不到任何一個黑人。這當然跟編劇設定的「人生勝利組的人生難題」有關,但這也多少跟布魯克林現在所面臨的城市狀態有關,也就是說,在全球化的快速汰選下,地景與街區的「縉紳化」越來越劇烈。

不過也正是這種汰選,才讓故事充滿著張力⋯⋯

全球化的劇烈變動讓女人獲得機會

地景在顛覆,人們的生活也正在被拆解又重組。其中《高年級實習生》要傳達的主軸就是性別平權。城市生活的不確定性,帶給女性,特別是菁英女性有更多翻轉性別權力關係的機會。很多影評認為,年輕世代的茱兒與上個世代的班,這兩人的組合仍然是父權的再現,但我不這麼認為。

身為一個八個月就竄紅的新創公司創辦人,關於公司的所有一切,小到連產品的包裝,茱兒都親力親為,到生產線去跟員工溝通:「你要把這個產品,當成是顧客收到一個禮物那樣對待」。

當她的公司越來越龐大,她面臨了一個抉擇,她要繼續自己管理這個公司,還是聘任一個 CEO 來管理她的公司?她選擇聘任CEO,而她面試了幾位 CEO,幾乎都因為職場的性別歧視被她淘汰。不過,她選擇聘任 CEO,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的家庭。(同場加映:【女力領導專欄】卓越之前,需要忍受的是孤獨

她的另一伴,放棄自己的高薪,成為專職奶爸,捲起袖子承擔所有的家務勞動,支持她成為新創公司的新星。這樣性別翻轉的劇情,在好萊塢的電影已經稍嫌落於俗套(但是在台灣,台灣的男人還是很難做到。夫妻結婚生子後,放棄工作的通常還是女人)。另一個更加俗套的劇情是,茱兒跟所有的職業女性一樣,有了工作,家庭、婚姻就會毀滅。

她坐穩了企業家的角色,換得的是另一伴的出軌。

她的親密實習生班當然也發現她的另一伴竟然出軌了。基於守護家庭價值的班開始感到難受,數度想開口告訴茱兒這件事。在他們兩個一起出差在飯店的那場戲,是我認為整部電影最精彩的地方,也是海安瑟薇演技最棒的一場戲。

茱兒早就發現自己的另一伴出軌的事實。那場戲,茱兒對於自己婚姻觸礁顯得手足無措,但在哭得淚眼汪汪的同時,茱兒不打算聽信班的老派建言,她早就決定要用自己的方式來化解她的婚姻危機。(翻轉角色加映:日劇《晝顏》裡的女性情慾:人妻出軌的情感出口​

班,身為一個生理男性,而且還是那個一切都很老派的男性,最後他想告訴茱兒,這個由她一手打造的新創公司才是她的生命,不需要為了婚姻的危機,聘任一個不了解自己公司的 CEO 來管理。女人的確不需要向婚姻、家庭低頭,但是,編劇還要再告訴我們更多,親密關係必須透過民主來維持。

民主化的親密關係才是關鍵。

茱兒面對另一伴的出軌,她選擇原諒。她運用智慧與協商的能力,企圖讓大家知道事業、個人成就與婚姻、家庭絕對不衝突。當然,茱兒所處的階級、產業特性,還有她的菁英身份,才讓她有比較多的資源與籌碼去翻轉性別結構。換作是一般女人,有什麼條件可以去與男人協商、溝通呢?

不過,倒是許多台灣的觀眾對結局非常不滿意。他們認為為什麼一個女人必須要「容忍」一個男人的外遇與出軌,身為(成功的)女人實在無須忍受這樣的爛男人。這種強調女性自主性的觀點看起來很進步,可是卻忽略了真實世界的性別結構,過度地站在女性的立場看事情。(推薦思考:「出軌別再談誰對誰錯」聽情愛女王劉黎兒說愛談性

我們要知道,翻轉性別結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光是指責「父權」也無助於改善性別狀況。我們應該要去理解,一個男人他是如何養成「他是一個男人」的?他是在什麼樣的價值觀當中成長?為什麼面對女人的成功,他們會有各種「自卑」的舉動?唯有相互理解,從日常生活中的微小層面去改變,才能一步步拆解性別加在我們身上的枷鎖。(同場加映:給男性的一封性別討論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