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拍攝完成,2015年才正式在電影院上映。一部沒有高潮、沒有衝突沒有仇恨、沒有指控所以片商不愛的台灣慰安婦阿嬤紀錄片,在大家的集資下終於可以在8/14全球慰安婦日讓大家聽見一首動人、卻還未被傳唱的,屬於阿嬤的生命之歌。(哀慟有時,跳舞有時:跳脫悲傷的代名詞:《蘆葦之歌》台灣慰安婦阿嬤的溫柔強韌

聽見歷史的聲音

「壓傷的蘆葦祂不折斷,將殘的燈火祂不吹滅,祂憑真實將公理傳開。」

隨著課綱的議題,慰安婦阿嬤們漸漸被大家重視。「慰安婦是日本軍隊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誘騙、徵召、強迫為日本軍人提供性服務的女性,當中許多是被強迫或者是被誘騙而淪為性奴隸。」除了定義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我們去了解。

慰安婦,不只是歷史課本上的三個字,它是時代下的犧牲品,是底層弱勢女性無法大聲傳唱、只能在深夜裡低鳴的悲歌。今天,讓我們透過《蘆葦之歌》這部紀錄片,看故事中的人說自己的故事,聽見那些不曾被大眾關注的聲音。(課綱在吵甚麼?為什麼反課綱微調?街頭聲音:歷史應符合在地主體性

揭露真實的聲音其實是需要代價的:當我們決定將歷史傳唱時,是在為歷史中的人宣揚正義,還是將他們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再度撕開?吳秀菁導演從決定拍攝到實際接觸阿嬤吃了不少苦頭:「我們被阿嬤拒絕、被小桃阿嬤罵,甚至遇到阿嬤逃跑的情況!」阿嬤的抗拒讓他更深刻體會到就算到了晚年,阿嬤仍然因為背負著「慰安婦」的歷史感到掙扎,一度讓他想打退堂鼓。婦援會執行長康淑華和洪素珍治療師給予他鼓勵和力量,秉持著「做對的事」的熱忱和理想,希望讓阿嬤的生命故事能夠被看見。

阿嬤的忘年之交:像家人一樣的朋友

從1992年開始,婦女救援基金會就陪伴台灣的慰安婦阿嬤走到現在,不論是對日求償之路、療癒的身心工作坊、阿嬤的圓夢計畫、團體出遊,婦援會的志工們就是阿嬤最堅強的後盾。我在電影裡看見的是除了家人以外最深的繫絆,看見的是相知相惜的姊妹情誼,看見的是一個可以傾訴、療傷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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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們在身心工作坊遊戲時的互相嬉鬧、在晚餐聚會的小型演唱會,你唱歌他伴舞。在這裡,沒有種族也沒有年齡的隔閡,更沒有社會帶有成見的異樣眼光,他們都只是活在當下、享受當下的女子。

當你心中有愛,你才有愛人的能力。

戰爭,挑戰的是人性。我們的阿嬤,是脆弱人性下的犧牲品。從被販賣被拐騙、被性侵、被威脅,到被歧視、被議論。看過了世態炎涼、看盡了人生百態,多少委屈只能往肚裡吞,眼淚只能往眼裡含。在婦援會的陪伴下,阿嬤多了一群像家人般的朋友,一群在他們面前不用偽裝的朋友。

對於工作坊,阿嬤們剛開始其實是不樂意的,一方面是不確定這個工作坊的目的,另外一方面是對於即將見面的「這群人」感到不信任。連最充滿童心的秀妹阿嬤初來到工作坊的時候,也是不願意與人交談。素珍老師和婦援會的志工用同理心分享阿嬤的感受,漸漸打動了阿嬤。

因為當你不斷付出愛,愛其實也會回饋到你身上。

阿嬤的笑中雖然偶爾還是會看到一絲苦澀,你卻還是可以充分感受到阿嬤對於團體的歸屬感、對人的毫無保留和溫暖的微笑。我看到,阿嬤在經歷過苦難之後,心中還是保有愛、還是願意相信人性的美好。我看到一群歹命的女人,在認命之外替生命開創了另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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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少女:我還活在最含苞待放也最痛苦的時代

身心工作坊是一個療癒的過程,希望能夠讓阿嬤們面對自己的傷痛,放下後繼續走完人生的旅途,獲得完整的生命救贖。(為你療傷:李心潔談《念念》:「我們無法避免傷口,但能讓傷口開出一朵花」

除了肢體課程外,繪畫課也是很常出現的治療方式。神奇的是,不論是裝飾等比例的自己,還是畫下自己的夢想,在用色或是素材的選擇上都十分大膽鮮豔,而阿嬤圖中的主角永遠是位少女。

雖然年華老去,但我心中永遠住著位少女

心中的少女除了代表阿嬤人老心不老以外,更深層的涵義是他們的心還停留在少女時代,那個她們受到剝削、欺負的時代。

小桃阿嬤的快樂記憶還停留在他被日本警察抓走之前:「我最快樂的時候是當學生的時候。原本想要高中畢業後當老師,再繼續往上讀,但是我的夢都被打碎了。」阿嬤的畫是位留著短髮,穿著裙子,擦著美麗紅色指甲油的女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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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和你最感謝的人說話」這堂課。小桃阿嬤在一塊紅色的布前坐了下來,他說:「我最感謝的人是阮阿嬤!」說到阿嬤,小桃眼裡滿是笑。

小桃很寡言,素珍老師問一句他才說一句。剛開始,小桃無法完成這段課程,說著說著,眼淚就會一直掉下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出想對阿嬤說的話。勇敢,是需要練習的。在素珍老師的循循善誘下,我看到小桃的努力,對阿嬤的話也越來越多。母親離開的早,後母動輒打罵,小桃是阿嬤帶大的孩子。如果沒有阿嬤的乳水,就不會有現在的小桃阿嬤。心中最大的遺憾就是從南洋回來後無法見到阿嬤最後一面,連替阿嬤上香的機會都沒有。說到這裡,小桃的眼淚止不住地掉。

「你覺得如果阿嬤還在的話,他會對你說甚麼?」

「憨孫仔!」

像是回憶起幼時的對話,小桃不斷的重複阿嬤對他的稱呼「憨孫仔」,好像是在說給大家聽,又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那一句「憨孫仔」讓我的眼淚潰堤。不論你是5歲還是50歲,你永遠是父母心中的小女孩、小男孩。不論我們是60歲、70歲,甚至90歲,當我們回憶起我們的爺爺奶奶時,我們永遠都是那個依偎在他腳邊,聽著他們說年輕時候的故事,吵著要糖吃的「憨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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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桃勇敢地完成自己和阿嬤的對話,動手做了一個精緻的小花藍:「這個要送給我阿嬤,因為我很高興,所以要送他好多花!」我好像看到那個剪著短髮,擦著紅色指甲油,從放學回家的路上摘了滿把野花要送給最心愛阿嬤的少女小桃。

沒有人應該受到懲罰,你值得真正的快樂

看著阿嬤們安靜的姿態,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五月天的《你不是真正的快樂》:

「你不是真正的快樂,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護色。」

親愛的阿嬤:你靜靜地忍受著不屬於自己的過錯,把昨天緊緊握在手心不敢放開。當世界笑了,你也跟著笑;當世界哭,你也跟著哭,因為你知道這是生存的遊戲規則。一輩子,像是被懲罰似的,背負著「慰安婦」的十字架,議論的眼光是腳鍊是枷鎖,重重的拖著阿嬤的步伐,彷彿在死亡之前都沒有辦法獲得喘息和解脫。

但是,你值得真正的快樂!社會幫你貼上了不屬於你的標籤。當全世界都責怪你、看不起你,在經歷過生死一瞬間後,好不容易回到親人身邊,都被叔叔用一句:「我們家沒有你這種臭賤的女人」趕出家門。鼓起勇氣結婚,渴望家庭的愛,想著終於可以幸福了,卻又遭到夫婿、婆家嫌棄。一連串的遭遇,讓你甚至也開始相信自己是不值得被愛的。

但是親愛的阿嬤,這不是你的錯!你還是那個心中開著一朵善良花的少女,你是那個用愛包容了命運、包容身邊人卻忘記原諒自己的少女。(每個人都值得被愛:「每一種缺陷,都值得被愛」變性人小陳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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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魯閣族的老頑童沈中阿嬤總是充滿活力,用單純的肢體語言與熱情的心娛樂大家。儘管如此,當阿嬤獨處的時候,眼神還是不時閃過一絲陰翳。第一次感受到阿嬤的平靜是在教會受洗的那天:嘴角泛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微笑和眼神中的篤定。在人生非常晚的階段,沈中阿嬤才抱持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參加教會活動。教會的關懷和對信仰的寄託,讓阿嬤真正放下傷痛,在主的帶領之下開啟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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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阿嬤受洗的片段一直在我腦海中:在神父的帶領下虔誠地成為基督教徒、站在教堂的前方接受大家溫暖的擁抱和祝福。阿嬤獲得了她早該擁有的平靜和快樂。

在「阿嬤圓夢計畫」中你會發現,阿嬤的夢想都很簡單:想要穿上美美的婚紗、想要當郵差、想要當空姐、想要讀書、想要錄一首歌。我們習以為常的小事,卻承載了阿嬤們年輕時無法完成夢想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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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對不起,我來不及讓你聽到屬於你的正義

阿嬤對日求償的每一天,都像是在跟時間賽跑。從本來58位慰安婦阿嬤,到現在只剩下小桃和蓮花阿嬤。

2005年,對日訴訟宣判被敗訴,一直到今天,屬於阿嬤的正義都遲遲未來。很多人好奇,同樣身為日本人,為什麼日本東京支援台灣慰安婦民間團體對於慰安婦的議題這麼熱衷?

「我們應該要趁可以原諒我們的人還在的時候乞求他們的原諒。」

面對慰安婦阿嬤的凋零,柴洋子和婦援會的大家都覺得好對不起阿嬤,沒有辦法在有限的時間中,讓他們獲得70年前就應該有的尊重和道歉。

沈中阿嬤生前的願望,是希望能活久一點,就算臥病在床也好,她想要聽到日本政府的道歉。

我們不是要挑起種族的仇恨,也不是要金錢的援助。我們要的,是屬於慰安婦的歷史被真實地還原。慰安婦,真的不只是歷史課本上的三個字。當我們在爭論「自願」還是「被迫」的議題時,我們只用被害者的角度看待慰安婦。但事實上,慰安婦同時也是人權議題、女權議題。這不止是70年前的故事,性暴力、性剝削依然存在在世界的其他角落。

阿嬤對不起,因為對慰安婦議題的忽視,讓你們沒有辦法在有生之年聽到屬於你們的道歉。但是謝謝勇敢的你們成為台灣性別暴力的典範,讓這段故事能夠被傳唱。(性暴力止步:「她應該閉嘴讓我們性侵」《印度的女兒》紀錄片揭開印度輪暴案的不堪真相

我原諒你,也原諒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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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秀妹阿嬤的告別式上,素珍老師回憶起一段與阿嬤在工作坊的故事。

那是兩張椅子,上面分別有兩塊不同顏色的布巾。素珍老師說:「現在請你把這兩塊布當成兩個人,你想對他們說甚麼話?」

秀妹阿嬤將其中一張椅子當作二戰時欺侮他的日本軍人,像是拍拍的他肩膀說:「我原諒你。因為我知道在戰爭當中每個人都是身不由己。」

然後再轉向另一張椅子:「這是年輕時的我」他向大家介紹,然後說「我也原諒你。我知道你不甘願和委屈,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被騙去的所以我原諒你。」

我覺得,當你有勇氣去原諒過去的自己、擁抱自己的同時,就代表你已經成為一個更強壯的人。


秀妹阿嬤的心上開了一朵叫做善良的花(圖片來源:來源

《蘆葦之歌》首映會結束之後,蓮花阿嬤在女兒秋蓮的攙扶之下,緩緩步入會場的正前方。和大家揮揮手後坐下和大家一起聽秀菁導演和淑華執行長向大家致謝。蓮花阿嬤是位典雅、溫婉的阿嬤,也是台灣目前僅存的慰安婦阿嬤之一。

剛開始其實阿嬤都是戴上面具,不願意公開他的真實身分。他人的眼光和耳語是阿嬤懸在心上的顧忌,在工作坊也從不談論自己當慰安婦的過去。阿嬤一直到後來在日本參加證言的時候,才願意將自己的照片放入慰安婦紀念館,讓自己的故事也被世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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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是一位慈祥的阿嬤、是一位在傷痛過後依然溫柔的阿嬤。是一位在聽完他的故事之後,你的眼淚會因為疼惜而止不住的阿嬤。

歷史中最重要的是人,人會消逝但精神不會。就像慰安婦不只是歷史課本上的三個字一樣,他們是真真實實存在的人,默默承受時代的故事然後等待有一天故事能被傳唱。我們都該有種使命感,替慰安婦阿嬤們討回公道和避免性暴力、性剝削的悲劇再次上演的使命感。我們都上了一堂課,從阿嬤們的堅強中習得對另一種讓人肅然起敬的生命態度。

如果你和我一樣關心這個議題,請你分享這篇文章,讓阿嬤被更多人記得!

如果你和我一樣感同身受,推薦你帶著朋友一起到電影院支持《蘆葦之歌》,讓我們一同聆聽阿嬤唱這療癒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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