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曾經失去對這個世界的希望?你是否曾經覺得自己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你是否曾經想問,為什麼儘管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的苦痛,但還是有這麼多願意相信的人?為什麼我們應該相信明天會更好,應該相信自己其實很棒?如果你心裡曾經有過這些疑問,來聽聽 womany 作者茄子皮在街上的奇遇,那一夜他遇見一個看似流浪漢的人,但正也是這個人讓他更確信了「相信」的信念。放下猜忌,先相信吧!

小時候我很單純,單純到有一點笨拙,常有人提醒我:「你以後長大不要那麼容易相信別人拉,這樣別人在你背後捅你一刀,你也不知道。」我微微笑,用我一貫的作風回應他:「沒關係啦,與其因為害怕被別人捅一刀,心中不斷猜忌、懷疑,不如等他真的捅了我之後再說吧,我不想要那麼麻煩,所以我選擇“先相信”。」

 

時至今日,我仍然用這樣的態度活著,常常有人問我:「為什麼你總是那麼容易相信別人?」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只是不喜歡別人把不信任加在我身上的感覺,我懂那種感覺得痛與苦,所以我不想要施加同樣的感覺在別人身上。我覺得自己的不相信帶給我的痛苦,遠遠比被別人傷害來的 200倍大。

 這一篇文章我想要跟大家分享一個在台北街頭上,一個男孩和一為流浪街友成為好朋友的故事,男孩是我,過了二十幾年,我仍然試著用自己的身體去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們要相信?」(推薦閱讀:孩子教我的第一堂課:相信

拖著一整天談話後喜悅的心與疲累的身軀,本來要回到古亭站的我不曉得怎麼樣地搭到了東門站,就將錯就錯,一定是告訴自己太久沒運動了,就從東門走回古亭吧,沒想到這個因為前一天胃痛睡不好又工作一整天的疲累而產生的「錯置」,讓我看到了一個,相當不一樣的自己。東門站出口轉彎後,我沿著金山南路往熟悉的師大步行,中途遇到了一位流浪漢先生,開啟了我一個小時半的街頭奇幻之旅。

「可以給我一點錢坐車和吃飯嗎?」

「對不起~我自己現在在等當兵,也沒有工作,可能無法幫助你!」

過去我曾有過一次和一位討錢的阿婆「坐」在汀州路上一起要錢、做朋友的,那經驗一次經驗告訴我,能力不足的我,不能想要去「幫助」,要想想看,除了錢和幫助的心態外,我還可以付出什麼?

同時我也思考,為什麼是他在街頭要錢,為什麼不是我?所以一想起這個經驗,我心裡很不是滋味,雖然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麼,但是沒試過就放棄,是我絕對不能接受的事,想到前一分鐘被我拒絕的大叔可能還在附近徘徊,我回頭飛奔,但他已不見蹤影,正當我喘吁吁地懊悔時,一隻厚實的掌心搭上了我的肩膀,是他,看到我奔回,便從小路走了出來。

他皺著眉頭對我說:「大哥謝謝你,謝謝你願意返回來幫助我,你的恩情我不會忘記的。」

「我沒有想要幫助你,因為我覺得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苦,我也有,或許我懂你的感覺,但是我想要知道,我們可一起做些什麼?」

他的表情放鬆了,像是有人用螺絲起子將緊縮的眉頭鬆開,臉部的細胞都一起「鬆卸」,表情頓時之間和諧了一些,嘴角也多了一點可以微笑的空間。

「謝謝你願意停下來和我說話,你不用用錢來施捨我,你只要和我一起到前面吃一碗麵就好了,你點,然後和我分享,這樣可以嗎?」我爽快地答應了。

他是一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大叔,挺著一個大大的啤酒肚,手上隱隱約約看得見一些傷痕,也約略可以聞到一些「街頭的味道」,滿是汙漬的白上衣、破舊的深色長褲和看起來快要瓦解的夾腳拖,感覺上像是一陣子沒洗澡了,也聞的出來方才喝了點小酒,但是他講話卻調理清晰、相當清楚。前往麵攤的路上我們沒有說太多話,我只是靜靜地感受走在一起的感覺,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等會兒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我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專注在當下就對了,其他的就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大哥~謝謝你!」他靦腆低頭地向我道謝。

我則是不好意思的回答:「我才要叫你大哥吧~叫我“茄子”或“僑仔”(茄子的台語) 就好了,我們開開心心一起吃個飯,交個朋友,放輕鬆囉 :) 」

熱騰騰的餛飩湯和麻醬麵上桌,他也慢慢和我訴說自己是如何被爸爸的賭債纏身、被家人背叛、還有警察與社會局是如何推皮球,在面對這樣一個我不能深刻同理的人時,過程中我沒有選擇,只好完全打開自己的雙耳,先「聆聽」、再應變。

但我也不忘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性,不可以被情緒帶走,同時隨時維持警覺,畢竟眼前這個人有厚重的酒味,我也必須要負上一些保護自己的基本責任。我的全身細胞就像一個個直立的憲兵,不容許一秒鐘的失焦,沒有一刻鬆懈的下來。

點下一頁,與街友對談的神奇夜晚

那一刻的我除了僅能為那兩碗"生命食糧"的費用負責外,我不能懷疑、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因為我對他一無所知,我有點不知所措,接著我告訴我自己,雖然我不能決定他的命運,但我卻可以決定,此時此刻的我是想要成為什麼樣子的。

我想的不多,只想成為一個“好朋友”。(或許:微笑看世界,世界也會微笑對你

 

於是我告訴我自己,要把 200 % 的專注力給他,我睜大雙眼,用最真誠的眼神凝視,我微笑、我絕不哭泣。我也試著和他握手,那時的我,只希望我的手、眼睛和笑容,還有全身上下發出來的每一個訊息,可以不間斷地傳遞溫暖的正面能量!至少我是這樣相信的,或著是說感到內心深層發出無助的我,選擇了相信!

「大哥~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大哥~謝謝你。我叫詹永丰。」

「嘿~不是叫你叫我"茄子"嗎?你再叫我大哥我要把麵吃光光唷!」

「好啦~茄子,我很謝謝你願意請我吃這一碗麵,但是我真的感覺不到希望,工作的錢,都被我爸拿去還賭債、被趕出家又被罵不孝、十多天沒洗澡、全身上下都是傷痕,我曾努力工作過,但是便利商店的老闆嫌我笨,做一個星期給我一千塊就請我走人,我努力過了,可是換來的是一個字“無”,什麼都沒有,很多時候我很想要“離開”...反正也沒有人想要幫助我,我不知道我活著要幹嘛。」

我的神經又更加緊繃了,情緒也跟著複雜了起來,雖然說我也曾動過想要「離開」的念頭,但是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人,或是這種時候應該跟他說什麼話,我的情緒慢慢流竄,很難保持理智,但同時我也發現一個事實,他很依賴別人、很想要有人幫助他,或許我可以溫和地轉換他的想法,讓他相信,自己有辦法用自己的力量讓自己更好。於是我繼續全神貫注地凝視著他,接著我說話了。(面對絕望,我們需要的,是「不怕」的力量

 「丰哥,我說過一起吃飯嘛~開心就好,不要說這一些有的沒的,我會坐在這裡就是想和朋友一起變好,我們一起討論看可以做什麼吧。」

「能做的我都做過了,但是我真的看不到希望,算了啦…」

「丰哥,那我想跟你分享一個故事,有一次我在國外當志工老師,旁邊掉下來了一顆虎頭蜂窩,好多學生受了傷,結果沒有任何一隻蜜蜂叮到我,從那之後我告訴自己,只要還可以呼吸,生命就不可以放棄希望,我覺得,放棄希望的感覺,比死掉還要糟糕一百倍。雖然你不斷訴說著絕望,但我從你眼中看到的“希望”,你讓我相信,世間裡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苦難,我們要去接受,並且相信,只要還可以呼吸,生命就不可以放棄希望。」

「大哥...不~茄子,你有信宗教嗎?」

「我信自己!」

「哈哈,我也是,我以前也信自己,但是我現在不信了,還是覺得生命沒有希望,我感謝你願意陪我吃飯聊天…」接著他的眼淚掉了下來,流進了麻醬麵和餛飩湯裡,眼睛被淚水覆蓋,白色的日光燈打在臉上也反射出了一些光澤,全神貫注的我盡力去感受他每一個臉部表情的變化,同時也用心觀察自己的表情,因為我不知道我的那一刻、哪一個表情、哪一句話,會對這個人產生「生命改變」的影響力,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極為負面,所以我真的緊繃到全身都快打結了,接著我發現他動了嘴巴。

「橋仔(茄子的台語),對不起~我騙了你,其實付這一碗麵的錢我還有,聽你說你還是學生,你把我當朋友,我不該欺騙你,更不應該造成你的負擔,雖然我剩下的錢在賭債面前根本微不足道,但是我知道我真正缺的不是錢,是愛和關心,從你身上我收到了,除了殺人放火以外,這輩子我什麼事情,都願意替你做。」

說完他便掏出兩百元,請我幫他結帳,所以最後我沒有花半毛錢、也沒有請他吃飯,就是陪他吃了一碗麵、聊聊天,像是一般朋友聚餐一樣。然後他要了我的聯絡方式,沒有手機的他撕了一張小紙條,寫下了他的名字和身分證字號,跟我交換了我的電話號碼。

突然之間,我全身的細胞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放鬆了,因為我不需要在和「朋友」聚餐的時候繃緊全身的細胞保持「警覺」狀態,我的微笑變得更真摯、更自然,心房打開了,忽然有好多話想要對他說。

點下一頁,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丰哥,你看著我的表情,你看到了什麼?」

「微笑阿,你一直都在笑,充滿了希望,和我不一樣。」

「你也笑一個嘛,和朋友吃飯不需要愁眉苦臉的,笑一個心情會變好的。那你看著我的眼睛,你看到了什麼 ?」我睜大我半雙眼皮的眼睛,記得以前有朋友笑我眼睛小,說只要拿書本的一頁就可以遮住,我用力睜大,並且試圖把這一輩子所有的正面能量都灌入我的眼睛。(同場加映:還是可以選擇,不太悲傷:正向心理學的八本小書

「你的眼神很乾淨,很有力量,充滿了希望。」

「那你知道你的眼睛是怎麼樣子的嗎?充滿血絲、沒有力氣,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不像你,生活充滿希望,絕望就是我的名字,我的眼神當然無法像你一樣。」

「不~你搞錯了,你的眼神布滿血絲的真正原因,只是因為你喝太多酒了,還有沒睡飽。」

這一句話脫口而出後,我們兩個人都哈哈大笑,好像是很久不見的朋友在敘舊、互相虧彼此那般,很奇妙的感覺。

「丰哥,我知道我很幸福,所以我可能真的無法感受到你所經歷過的絕望,但相信我,我正在努力地理解,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很幸福,所以我才想要坐在這裡,把自己的幸福和剛認識的好朋友分享。」

「橋仔(茄子的台語)謝謝你,我在街上流浪這麼久,第一次有人願意賠我吃麵、和我做朋友,你真奇怪~哈哈!等下你怎麼回家?」

「我想運動,所以我要走路回去。」

「那我陪你走到你家,好嗎?」

「當然好阿!」

吃完麵後我拖著方才從緊繃中解脫的身軀,有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從東門站一路散步回古亭站,路上我們有說有笑,一起看妹、打屁聊天,他找我喝一杯啤酒,我拒絕了,因為自己喉嚨痛,同時也不希望他今天再喝酒了。

「你就是一直喝酒,才無法發出像我這樣乾淨的眼神!」

「什麼酒,啤酒是水好不好,你也拜託一下。」

「一瓶是水、兩瓶是水,就算是水喝一百瓶也是會脹、會不舒服,丰哥,你不要再用各種方法去逃避自己的人生了,去面對吧,面對你還可以呼吸的事實,面對自己的選擇,選擇用希望繼續帶領自己前進。」(推薦閱讀:用冷靜面對逆境

說著說著我們已經走到古亭站了,我知道我不能再走下去,因我可能會為自己帶來危險、也為室友帶來困擾,於是在便利商店前,我停了下來:

「丰哥,我今天只能和你走到這邊了,我怕我的室友不理解這樣的狀況,我們是朋友,相信你也不想要帶給朋友困擾吧,最後我有一些話想跟你說。」 然後我不由自主地張開雙臂,抱了他。

「你幹嘛抱我阿~我好幾天沒有洗澡,我很髒也。」他激動地把我推開。

「 你不只很髒、還很臭,我如果真的介意的話,就不會待在你身邊這麼久了,你真的把我當朋友的話,就不要介意這種小事。」說完後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微笑。

我接著說:「丰哥,最後我只想跟你說,我真的不能為你做什麼,但是請你一定要記得我,也記得我努力和你分享的希望與正面能量,當你孤單感到絕望時,想想今天吧,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用來和絕望說再見,讓希望帶領自己前往明天,最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縱使你不相信自己,但如果我說我相信你,你願意相信嗎?去相信這個,我所相信的你!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他激動的情緒已經真誠地表露無疑。(是時候:愛上自己的人生

「我這麼糟糕,你到底為什麼要相信我阿?」

類似的問題已經過了好幾個循環,坦白說我心中也沒有答案,更不知道該怎麼樣繼續回應他,或許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相信,我只是「選擇去相信」,跟從小到大一樣,我還是那個大家眼中的笨蛋,但是我就是我,這就是我想要成為的樣子。因為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他,我就發揮了我的幽默感,胡亂地說了:

「我的朋友們都說我很像教主,那如果我是教主,那你就是茄子教的“第一個教徒”,為了把茄子教發揚光大,我可以相信你,你可以相信我,然後你可以相信這個,我所相信的你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茄子教!」接著我們兩個都哈哈大笑,他轉身,瀟灑地離開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不顧其他路人,放聲大喊:「丰哥~加油,永遠不要放棄希望唷。」

這一段一小時半的奇妙旅程就這樣結束了,心中的感覺難以用言語表達,我仍然不知道自己為何相信,但是我知道,相信可以帶給人前進的力量。就是因為我們一無所有、一無是處,所以才要相信,反正也沒有什麼好損失的,如果說可以幸福地活著的我們若是不願意去相信,那還不如去死一死吧!

到底為什麼我們要相信?我還是沒有答案,但有些時候,我們不需要太多的原因,只需要多一點選擇和承擔勇氣。大部分的時候我選擇去相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