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暴力,一個切身相關卻棘手的議題。「沒有一個方法,能夠解決所有家暴事件,因為每個案例都太不相同了。」 Aleid van den Brink 是全球婦女庇護網絡工作者,終身致力於反家暴,你能在她身上看見什麼是溫柔而堅定。

初見 Aleid van den Brink ,她一頭灰霧髮色,不疾不徐地走來,看上去嫻靜典雅,給人一種親切又安心的感覺。

望入她藍灰色的眼眸中,不見犀利,只有安定。我因此很能夠想像,身為全球婦女庇護網絡( Global Network of Women’s Shelters )工作者的她,是如何溫柔而堅定地守護這個議題。

Aleid van den Brink 一直致力於打擊「家庭暴力( Domestic Violence )」,保護婦女、兒童以及男性權利。她從 2008 年開始參與全球婦女庇護網絡的工作,現在則是海牙全球安置網絡( GNWS )基金會董事。

性別力百科

家庭暴力 Domestic Violence

 

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精神或經濟上之騷擾、控制、威脅或其他不法侵害之行為。

參考資料:衛生福利部保護服務司

2008 年至今,有十年之久。那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她看過太多讓人心碎的案例,而不願回想任何一個。「我看見很多受害者,在試圖努力復原。」靜默幾秒後, Aleid van den Brink 淡淡地吐出這些字,而從她的語調和語氣,能感受到她似乎試圖舉重若輕。

療傷,從來都是一條漫漫長路,且坑坑疤疤,難以前行。

十年時間,足夠遇見成千上百個案例。但對每個案例來說,受害者的復原路,可能皆遠超過十年。或許這也是 Aleid van den Brink 不願特別提某個案例的原因,畢竟傷痛無法量化。

任何一個故事都有它的價值。

Aleid van den Brink

家庭暴力在世界各地都會發生,無論在東方或西方或開發程度為何。家庭暴力的背後成因,究竟是什麼?「這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但答案非常困難。」 Aleid van den Brink 將身體往前挪動,雙手交疊,作出仔細思考的模樣。

思忖一陣子,她終於開口。「不是所有家庭暴力的成因都一樣。」接續前面所提及的,Aleid van den Brink 認為每個案例都不能以一概之。「解決方法也是。沒有一個方法,能夠解決所有家暴事件,因為每個案例都太不相同了。」

一旦性別不平等,就可能生成性別暴力

儘管如此, Aleid van den Brink 還是稍微進行綜觀剖析。「一直以來,男性握有的權力都比女性來得多。」

她以薪資不平等作為舉例。聞言,我們點點頭,說臺灣也有這樣的情形。

根據臺灣勞動部調查指出,2017 年,女性平均時薪僅有 271 元,男性則為 315 元,兩性薪資差距為 14% ,意即女性需要比男性多工作 52 天,才可以和男性達到一樣的年薪。

「當男性出外工作、具有經濟能力,而女性待在家中時,夫妻(伴侶)關係就可能產生微妙的變化。」 Aleid van den Brink 想談的是,性別暴力背後的權力問題。

讓我們試著想像這個情境——今天身為一位家庭主婦,當你的經濟支援仰賴單方照護,如果被丈夫家暴了,你會以及能夠選擇離開嗎?這件事要實踐起來比用說的艱難許多。即使痛定思痛選擇離開丈夫,自己可能會頓失經濟來源,且脫離就業市場許久,也不容易再次尋得工作。

近二十年,男女薪資不平等的狀況,已經逐漸改善,「但還不夠。」Aleid van den Brink 搖了搖頭,「變得更平等了,但並不是完全平等。」

橘色之家( Orange House ):有溫度的庇護所

家庭,是距離我們最近的地方。它可以最溫馨,也可以很傷人。

也因此,家庭暴力是一個切身相關卻棘手的議題,而 Aleid van den Brink 從未放棄對它的理解與關懷。

「 2018 年,我卸下 Blijf Groep 執行長一職,」 Aleid van den Brink 停頓一下,將身體往前傾斜一點,似乎想要強調:「但是我對家暴受害者的關心跟支持,並沒有因此減少。」

由 Blijf Groep 開創的橘色之家( Orange House ),位於荷蘭,是一個專門提供給受暴婦女避難的庇護所,而它的設計很特別。大多數的庇護所,通常是密閉的,有時候難免給人一種被關起來的窒息感;而橘色之家採取開放式空間,在可見但安全的環境中,提供庇護和照料。

橘色是荷蘭的國色,帶有皇室的意味。而在 Orange House ,它其實有另一層含義。

「如果說,綠色表示狀況安全,紅色表示事態嚴重,橘色所呈現的意義就是『還來得及』。」一邊細心解釋, Aleid van den Brink 一邊在空氣中劃線,再比了比兩個端點。

「還來得及」聽起來慶幸,卻也心酸。喜的是一切猶未晚也,受暴者還有機會重見天日;悲的是仍有人無法等到及時雨——可能差一秒,就多挨一次揍;可能差一分鐘,就失去性命。

“We need to do more.”
「我們還需要做更多。」
—— Aleid van den Brink

她沉默了一陣子,若有所思。我們沒有打擾她,空氣很靜。

建立安全網絡,齊心抵禦暴力

Aleid van den Brink 自 2008 年起,參與全球婦女庇護網絡至今,和這次 4WCWS (第四屆世界婦女庇護安置大會)的精神很像:共享經驗,集體發聲。

「建立網絡,能為我們帶來激盪與啟發。」 Aleid van den Brink 想了想後,繼續說:「讓我們知道,這些性暴力不只發生在自己國家,而是一個全球議題。」

言語的力量,遠比我們想像來得強大。當愈多人關注一件事,它的能見度就會提升,更有機會被解決。

A lot of things we can learn and inspire each other.
「我們可以一起學習許多事物,而且互相激勵彼此。」
—— Aleid van den Brink

你要知道自己正在做對的事情,而且你並不孤單。

Aleid van den Brink

像是一開始 Aleid van den Brink 說的,每個故事都有它的價值。面對性別不平等或家庭暴力,我們需要攜手齊心,支持彼此,並陪伴同行。

「為了創造更美好的明天,我相信網絡和知識共享。」最後, Aleid van den Brink 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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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訪談結束後,是影音錄製時間。 Aleid van den Brink 說自己英文不太好,但對於每個提問都盡心盡力回答,甚至查起字典,深怕自己沒有將想傳達的東西表達清楚。

和 Aleid van den Brink 對談,很像和一位導師對話,她有豐厚的人生歷練與知識,就等你發問。慈祥和藹,卻也堅定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