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這部當紅影劇《難,置信》描繪的性侵案件,讓我們一起來談談,受害者被忽視的選擇權。

「要是真相帶來不便,要是真相並不合理,他們不會相信你。」

Netflix 九月新劇《難,置信》,改編自真人真事——一位少女舉報性侵,卻反被警方控訴誣告的故事。


圖片|《難,置信》劇照

劇情描述 18 歲少女瑪莉阿德勒在深夜熟睡時,遭到不明人士入侵強暴。然而在報案後,瑪莉阿德勒又再度遭受痛苦:包括警方的拷問與質疑、寄養父母們的不信任⋯⋯再也承受不了壓力的她,最後改口說是自己捏造性侵事件,警方於是反過來控告瑪莉阿德勒謊報。數年後,其他地區的兩名女警探雷絲拉斯穆森(Grace Rasmussen)和凱倫杜佛(Karen Duvall)發現了連續使用同一手法性侵女人的強暴犯,於是產開了一連串的偵查。


圖片|《難,置信》劇照

而今年(2019)十月,正是 #metoo 兩週年,自美國好萊塢哈維溫斯坦一案爆發後,#metoo 運動延燒到世界各地,從影視產業到政治圈,蔓延至每個人的生活,越來越多的性侵受害者走出來說自己的故事,而人們紛紛透過網路、遊行,替性侵受害者發聲。

在 #metoo 運動爆發後,性侵受害者的狀況有什麼改變嗎?還有什麼樣的問題沒有被看見?藉著這部當紅影劇《難,置信》描繪的性侵案件,讓我們一起來談談,受害者被忽視的選擇權。

(以下微雷)

你說我有選擇權,其實我根本沒有

「所以你在告訴茱蒂絲之後,打電話給鄰居?為什麼打電話給她?」
「他有帶矇眼布,卻沒有帶任何綁住她的東西?」
「一條鞋帶綁得住她嗎?」
「真的有強暴犯需要我們追捕嗎?」

瑪莉阿德勒報案後,歷經了警察、警探、醫院等一連串的拷問,她必須反覆陳述遭到性侵的過程:我講電話到很晚、去睡覺、被他用鞋帶綁住、他離開後我剪開鞋帶、打電話給茱蒂絲。一開始,所有的人都相信她,然而在這不斷重複的口述中,多了許多聽起來「不合理」「前後不一」的說詞,包括瑪莉阿德勒案發後冷靜的態度、堅持要買到和原本相同花色的床單⋯⋯, 種種都讓寄養媽媽與警探起疑。

從劇情串接到現實,性侵受害者不斷接受到折磨的偵查、訊問,其所造成的傷害不亞於事發當下,包括平常穿了什麼、為什麼晚回家、為什麼打電話給他而不是他,讓被害者感覺到的不是安全,而是感受到事情發生的所有責任,都必須歸咎在自己身上。

在戲劇裡,同時反映出性侵事件中巨大的問題:我們說受害者有選擇權,其實他們並沒有。

「你可以決定要不要反抗啊」
「你可以決定要不要跟他走」
「你可以決定要不要報案」
「你可以決定要不要將細節告訴大家呀」

受害者看似在事發前、事發中到事發後,有許多環節能夠扭轉結果,只要受害者在某某時刻做出某某舉動,就可以避免事情發生;只要受害者好好解釋,大家就不會質疑你。但社會忽略了事發環境如何影響人的本能反應,事後對人造成的創傷更是無法計量。試想恐懼與屈辱尚未平息,沒有人願意理解你的慌亂,便急著要你將事件的來龍去脈,仔仔細細地說出來,不能有任何邏輯錯誤、不合常理之處,正如瑪莉阿德勒所說:「要是真相帶來不便,要是真相並不合理,他們不會相信你」。(推薦閱讀:為什麼性侵受害者無法立即反抗?


圖片|《難,置信》劇照

根據橙雨傘公益在為什麼性侵受害者無法反抗?這個世界正在告訴女人:你被性侵,你活該一文中,以心理學的角度分析人在遭遇極端險境時的反應有三種:戰鬥、逃跑、凍僵。然而,即便知道戰鬥或逃跑是能夠保護自己的行為,但是極少人能夠做出決斷:

「戰或逃」當然是比較好的保護自己的行為,但分析數據顯示,只有不到 20% 的人能夠做出這兩種理智的行動。而大部分人的身體則處在第三種狀態——「凍僵」,即僵硬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無法做出任何身體反應。
再比如你在台上演講,非常緊張,壓力過大,大腦會一片空白,整個人處在麻木的狀態,導致你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事後想起來,你後悔不已,覺得自己當時如果能怎樣怎樣反應就好了 。
但「凍僵」狀態是人遇到危險時的一種本能反應。

能不能別只問「為什麼」,而是開始說「我們相信你」

數年後追查強暴案的女警探凱倫杜佛,與先前瑪莉阿德勒的遇到的警探形成強烈對比。當凱倫杜佛訊問另一位強暴案受害者時,女孩不斷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案發後不通知任何人、為什麼忘記說出其中一個細節,凱倫杜佛卻阻止了她:

「嘿,你不用和我解釋。你選擇告訴誰、什麼時候告訴他人,都是由你決定。我只想知道案情。」
「忘記說了沒關係,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這裡。」

事發之後,或許除了一個擁抱與安慰,我們都更需要有一個人真心的說「我相信你,你不用和我解釋任何決定。」


圖片|《難,置信》劇照

劇拍完了,不只是正義得以彰顯,證明瑪莉阿德勒並無說謊,它也拯救了真實世界的瑪莉阿德勒。文章作者肯阿姆斯壯(Ken Armstrong)在影集播畢後,接到瑪莉阿德勒的電話,她稱讚這部影集,並說:「我哭了很久。」

肯阿姆斯壯在 Twitter 上寫著:「對瑪莉來說,看見警探們在 1300 英里外的科羅拉多偵辦,她第一次強烈感覺到:『她們就像我的守護天使,照顧著我。』」


圖片|來源

#metoo 兩週年,值得我們透過《難,置信》這部片,細細反思一路來的改變:沒有被看到的問題,讓我們點出來,那些已改變的,讓我們持續走下去,並且,不再讓性侵受害者背負責任,建立更完善的網子,承接住每個受害者。

曾看到網路上有人說,因為劇情太過沈重,所以沒辦法一口氣將它看完。或許真的能一次看完的人,是憋著一口氣吧,你感受到劇中每個女孩的痛,卻又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真正體會這種痛,數度次,你就和影片最後的老奶奶一樣,在法院不斷地問加害者:為什麼是我?是哪一個生活習慣讓你選上我?我那天做錯了什麼?

數度次,你感受到劇裡女孩們對自己強烈的自責感,於是你知道,#metoo 故事即便經過兩年,還是需要繼續說,它必須要被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