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過為什麼我們要談「女性」領導力嗎?這樣會不會也同時加深了職場性別框架?這次全球女性影響力論壇,我們邀請到三位 2018 富比士亞洲 30 歲以下具改變世界潛力的 30 名傑出人士(Forbes 30 Under 30 Asia 2018)食藝餐飲執行長 鄭惠如、Havital HK Holdings 創辦人 游文霖以及 Rookie Fund 執行總監唐琦,與我們共同討論女性職場的限制與突破。限制可能來自不可抗因素,但我們可以找到更多機會,開創自己的新局。

2019 女人迷「全球女性影響力論壇」現場,我們談論女性限制:限制是什麼,為什麼需要被強調與推翻,以及我們可以怎麼做。在對談中,我們感受到自己不斷吸收與散發的能量,想像彼此連結起來的親密共感;同樣作為女性,或者想像自己作為一個 30、40 歲女性,作為母親、妻子、女主管,我們如何可以重拾影響力的意義,並找到世代新局。

Panel 世代對談的開場,我們看見台上一字排開的華麗陣容:三位富比士 30 歲以下具改變世界潛力的 30 名傑出人士(Forbes 30 Under 30 Asia 2018)得主。然而,她們今天想與大家談論的,並非成功女性的高大廈故事,而是真真實實的經驗與挑戰。

當他們說我是「女強人」,我自信回應「女人當自強」

「這是一個女力崛起的時代,但大家覺得夠了嗎?」

引言人丁菱娟老師,一開頭就拋下這個問題,相信讓現場的女性,或者男性,都能感受到輕微的刺痛。女權的漫漫長路,走了幾千年到現在的 21 世紀,我們看見女科學家、醫師、生技師、總統、創業者,女性好像已經有各種機會參與及改變世界,好像我們都應該滿足於現況。但你也會看到,為什麼女性專注投入工作時,會產生內疚感?為什麼照顧家庭的主要責任還是落在女兒/妻子身上?雖然女性擁有事業能力,卻不一定能如同男性在方方面面都游刃有餘。

「但是這些可以怪男性嗎?我覺得並不,這不是男性造成的。」丁菱娟說到,很多時候是女性自己限制了自己。她分享自己剛創業時,當事業越漸成功,身邊也開始會有些酸言酸語,或者為她貼上「女強人」標籤。當時她不認為「女強人」三個字是讚美,反之更像一種嘲諷。

女性因為從小就受到許多社會觀念的綑綁,會害怕自己的「強盛」,

人生本來就是有困境也有機會,但如果你一直看困境,困境就會來找你。

擔心自己的成就蓋過先生、會讓他沒面子。我們被教育成柔弱的陪襯者,不需要那麼獨立。但很多時候,是女性自己為自己貼上這些標籤,而不敢為自己勇敢一次。

其實仔細思考,「女強人」不是一個負面的詞。而當妳轉念,用妳的自信自然地回應世界:「是啊,女性當自強。」妳把他人的話語當作是最自己作為一個堅強女性的讚賞;妳不再排斥,對方也就會漸漸放下那樣的另類眼光,轉而能緩和關係。

是母親也是創業者:我很誠懇地表示,我需要幫助

我們由丁菱娟老師的開場提問,延續著這股被點燃的女力氛圍,將目光隨著麥克風移到三位與談人身上。

第一位接下問題的是食藝餐飲執行長鄭惠如,在光鮮亮麗的頭銜下,她開口第一句話,溫柔平靜的聲調,卻讓我們感受到一種既定印象的反差:「我們是全家人一起創業的。」鄭惠如說,她原是一個步調極快,只追求滿分人生的人。但在成立這個家人團隊以後,她將自己當作團隊的一份子,所有的決策只為了幫助彼此共同前進。

問到創業過程中遇到的限制是什麼?鄭惠如說到自己性別、年齡與「媽媽」身份的限制。譬如有時會被質疑「妳就是團隊裡最年輕的」、「女生什麼都不懂」、「為什麼要如此尖銳、搞砸氣氛」等。除此之外,因為經常需要代表團隊到外部開會、提案,在這些工作場合,大家常會問她的是「妳的小孩呢?」好像女性就該先將自己的孩子照顧好,才有資格擁有自己的工作。

面對這些不信任,她雖然有過不習慣,但並沒有立即退縮或放棄,也沒有封閉地獨立處理。她轉而借助團隊,從家人到員工,她讓丈夫、婆婆成為心裡與實質生活的支持者。她誠懇地表達自己需要幫助,在不對自己設限之外,同時也不對他人設限。於是,她讓自己在家庭與工作上,同時擁有最有力的團隊後盾。

「一個人可以走的很快,一群人可以走得很遠。」
——丁菱娟

身為女性,我們可能會同時背負多重的角色與責任。但不是一定要把「全部都做好」當作唯一目標;鄭惠如讓自己成為團隊的引路者,但同時也受惠於團隊,相互了解需求才能相互滿足。她看起來像是隱蔽自己,但其實非常地耀眼光芒。

最後丁菱娟問到惠如的先生會不會幫忙做家事?她依舊溫柔地說:「他會幫忙泡牛奶,也會幫小孩洗澡。」

「那還不夠,要多鼓勵他,他家事做得很好,要再多做一點。」我們聽了都笑了。親愛的男性們,女性很堅強,但女性有你們就可以一起變得更強。

我是內向者,我是女性創業家

接著第二棒,來到 Havital HK Holdings 創辦人游文霖。看到游文霖一席氣質的黑色套裝,不疾不徐地,同樣打破傳統認知的成功女性強悍形象。如同丁菱娟開頭那句:「妳有亮麗的外表跟學歷,感覺就是人生勝利組。」而問到游文霖這一路上有沒有遇過什麼挫折?她開口緩慢優雅地吐露,「我是一個內向者。」因為是內向者,讓她必須要時時刻刻面對的質疑與被拒絕。

游文霖來自商科與心理學背景,卻創辦生技相關產業。於是在職場上,她經常要面對與說服其他更具備經驗者。但天生內向,在對談上容易透露緊張與壓力,因此常導致溝通失敗。

面對這項困難,她練習讓自己從問題中抽離,再去看問題本身。她提到,當妳一但深陷其中時,會容易累積負面情緒,想著「他是不是針對我?」、「是不是不喜歡我?」、「因為我是年輕女性?」等,而只會越來越自我設限。

「遇到限制,不要覺得它是失敗,它可能只是暫時的挫折。」
——游文霖

問題的發生,可能不是因為妳做得不好,也不是因為妳是一個女生,而是表達能力的差異。內向者的容易緊張、壓力傳導,雖然讓游文霖吃過不少虧。但她並不把這些東西當作是失敗,而是能更進一步地採取行動,譬如做好更齊全的資料準備,或者不畏懼協尋前輩;另外更重要的,掌握自我語調及表情。當妳散發出肯定與自信的態度,對方自然願意停下來彼此聆聽。

如同丁菱娟老師說的那句:「當你已經準備好,一切就等它發生。」讓子彈飛,妳會看到它按著妳的計畫走。

限制確實存在,但我們的可愛不受限

最後,我們感受到坐在一旁早已迫不及待躍躍欲試的 Rookie Fund 執行總監唐琦。 和游文霖完全相反的女性領導者性格,有著充滿活力、天不怕地不怕的閃動雙眼,唐琦一抓起麥克風氣勢宏亮就是一句:「看到那麼多人來我很感動,哎喲我覺得好煩哦!」全場先是有些驚訝,又立刻哄堂大笑。

怎麼會有這麼特別的,有些古靈精怪的女生;而你又能感覺到她腦袋裡隨時沽溜沽溜地轉動,思考快得跟不上語言。

唐琦隨即補上,她內心激動著聽到現場這麼多講者的論點,她其實有不同的看法:「我百分之百認同,只有我們自己可以改變自己。可是,限制確實存在,而且很多是我們個人無法掌控的。」

她分享自己國中那年,身高很高,很想打籃球,但發現學校籃球社只收男生。她不服,社團志願前三都填籃球社還是沒上,跑去和教官爭討無果,又去找體育老師「體育老師要我去問教官,這樣來來回回,就是一種限制啊。」她因為作為一個女生,連打籃球的機會都沒有。

後來到了大公司,她看到主管全是男性,同輩都是女性。沒有高階女性榜樣,讓她開始懷疑自己:「我做得到嗎?我可不可以往上爬?」不是她不想,而是這些社會現象背後代表的限制,讓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哪,可以怎麼做。

「我想『挑戰』的是,限制有時候是別人掌控的,所以我不受限。」
——唐琦

但回到我們今天想談論的「開創新局」,唐琦談到這代表的是,社會可能已經塑造好一個環境,妳也可能無法直接去改變它,可是妳可以試試看。

「我後來有打到籃球!」唐琦笑著說,「因為我很煩,一直去騷擾教官,又騷擾班上男同學跟我換名額。」社課開班第一天她大喇喇地走上籃球場,老師問她一個女生來幹嘛?她說我來打球啊。後來她甚至組隊在三對三鬥牛得了全社冠軍。她說因為搶籃板,大家看她是女生,都不敢來撞她。

「這件事告訴我們,妳就是要厚臉皮,去騷擾人,他們覺得妳可愛,妳就有機會。」此時我們已經被逗得樂不可支,覺得當女生真好。好處不是我們可以厚臉皮,而是我們有各種樣子,各自努力地找方法去找到自己,找到快樂。

領導力是「中性」能力,但性別歧視不是

最後,我們開放現場提問,也展開了一場有意義的對話。提問者問到,在這個女力崛起的時代,有一個重要的核心精神是「女性不比男性差」。但既然如此,我們該不該再去討論「女性領導力」這個問題?

領導力有分男女生嗎?

我們都知道,在標舉「女」總統、「女」醫師、「女」創業家的同時,我們同時也在強調性別的分線,而在字眼上落入性別平權的陷阱。但面對這樣的議題,唐琦首先發聲,提出自己觀察到的現象:

「有一間非常久的創投公司內部的投資理論中,有一條是『遇到女性創辦人的話,請小心』。」女性帶領的團隊,在第一時間因為性別的緣故就被扣分,而失去平等的競爭機會。唐琦認為,但在性別歧視這麼重的大環境下,「女性」領導力的區分是有必要的;這樣的區分可以慢慢化解這些既有偏見的存在。

游文霖也接著分享到,自己國高中都是念女校,過去都在和女生在競爭,出社會以後開始跟男生競爭。「我認為女生絕對沒有輸男生,就算在領導力上也沒有。」但為什麼要討論這個問題?是因為在工作以外領導力以上,其實社會上有一些針對性別的限制。譬如公司裡的應酬文化,這些都需要經過討論才能帶來改變。

「如果高階主管是女生,他們下班會說,好我要回家帶小孩囉,大家就可以不用去應酬。」唐琦緊接著說,要有女性領導者,一方面也是可以塑造出不同的文化,讓女性不用在一些地方吃虧。

丁菱娟老師最後用自己多年的主管職場經驗分享到,她認為領導力是一種中性的能力,每個人只要培養都能有領導力。因此女性不該把男性當競爭的對象,女性最大的敵人是女性自己。但她也接著說,女性領導力之所以會被特別強調,是因為數量還是太少了:「當女性的議題消失了,就代表女男真的平等了。」

到這裡,這一次的 Panel 世代對談也告一段落。非常精彩,高低起伏,讓我們看見女性領導者的不同想像和樣貌。我們不一定要很尖銳、很強勢,我們可以很溫和,也可以內向。

最特別的,從女性創業前輩丁菱娟老師的引言與帶動,到三位 30 歲年輕世代女性領導者的回應,真的像一場世代交接。就像唐琦說的那句,永遠不要覺得自己現在不夠,妳現在就已經很夠了。要相信自己有影響力,可以去教育、幫助身邊的人。當我們有一天當上領導者,也要幫忙下面的女生,一棒交一棒,共同面對限制,看見限制高牆外的,最美的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