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Alice Hsueh 從亞洲教養文化細看「信任」的重要性。反思教育裡的「恐嚇」和「獎賞」,一段健康的親子教育應立基於信任之上。

作者| Alice Hsueh

今天去看了一位很棒的兒童牙醫。她說話很溫柔,在使用工具前跟小孩簡短說明,請小孩不舒服的話舉起手(因為嘴巴打開無法說話),在治療時也盡量分段進行,讓小孩的嘴巴可以休息。

這一年來我原本已經對於「兒童牙醫」失去信心,而且,我還相信越是強調專屬兒童的牙醫越是糟糕。朋友介紹的兒童牙醫都需要大排長龍(約三個月),更慘的是,裡面出現琳瑯滿目的恐怖項目。有兒童牙醫告訴過我,小孩治療的時候,家長「一定」要站在門外,「必須」使用笑氣、全身麻醉、綁起來等等等。當兒童牙醫進行治療時,小孩嗚咽,號稱兒童友善的牙醫則質問「明明不痛,你為什麼要哭?!」事實上,小孩哭的原因很多,可能因為藥膏很辣,或是嘴巴張太久不舒服,或是布蓋到鼻孔無法呼吸等等。眾多診所不變的則是五花八門的「事後獎賞」,戳戳樂、氣球、小汽車。(昊學今天戳完戳戳樂後就大方的送給妞妞了,我認為這是今天弄牙齒沒有不開心的表現。)


圖|作者提供

這些恐怖的兒童牙醫不知道有沒有把昊學妞妞嚇到,但卻真的嚇死我了。所以我寧可臨時出現預約大人的牙醫,他們通常沈默寡言,但至少不會出現奇怪的話術或器材(例如請小孩配合把嘴巴張大而不是一定使用把嘴巴張開的固定器)。只是偶爾也會碰到不耐煩的醫生,覺得小孩就應該要乖乖等三個月排兒童牙醫的掛號(我也反問他所以小孩就忍痛三個月這樣好嗎?)

我跟朋友說,我覺得這樣做的大人,出發點在於他們「不信任」小孩。他們不相信小孩可以自己把嘴張開,不相信小孩不會逃跑,不相信大人在場的時候小孩不會一直撒嬌耍賴。就好比有媽媽告訴我,小學三年級的小孩,上課時間無法去廁所,因為老師覺得有些小孩是為了跑出去玩而假裝去廁所。我也記得我讓昊學去公幼的短暫三天,昊學問我為什麼老師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沒有接電話,而老師根本沒有打電話給我。我想老師也是因為不相信小孩打給媽媽後不會哭鬧著要回家找媽媽。推薦閱讀:孩子需要的不只是允許,而是信任的 yes

但共學的作法恰恰相反。我們「相信」小孩可以懂,所以我們好好講,讓他們嘗試,給他們退縮的空間,給他們時間。當他們爬高的時候,不是說,「你自己上去的自己想辦法下來」,而是,「你試試看,需要幫忙的時候我在下面。」當他們犯錯的時候,不是說「自己做的自己解決」,而是,「我們想想辦法一起處理。」當我幫朋友照顧小孩,小孩想打電話給媽媽的時後,我絕對不會等到他哭出來才打,我一定第一次就打電話,但是我會先跟對方的媽媽說,你如果不能回來,就誠實的告訴他,他的情緒接下來我會陪伴。


圖片|來源

還記得昊學小時後,有一次我跟朋友一起帶著小孩走一條沒有圍欄的水上步道。這個步道不但很窄,沒有圍欄,水上還都是浮萍,很容易誤以為是草而踩空(但是水很淺)。昊學自己慢慢的走,而朋友緊握著小孩的手,小孩橫衝直撞。我請她放開小孩的手,並告訴小孩旁邊浮萍的樣子,還有要注意哪裡。手被放開後,小孩很開心的,小心的自己走步道,沒有任何危險。

但是我也完全理解,經驗中沒有被大人信任的小孩,不信任大人,所以也很難被大人信任。他如果被老師放出去了,很有可能真的是出去玩而不是上廁所,或他可能在沒有被束縛的時候,就大哭大鬧的跑出診所,再也不回頭。我在很多兒童自由發展的場所,看到當孩子確認這個大人不打罵小孩後,就追著這個大人打,戲弄他,叫他不好聽的名字。或是當他確認不上課不會被處罰後,就自由自在的玩耍去了。推薦閱讀:只談禁止不見教育!現在的性平教材夠了嗎?

而這些事情,會消耗一個信任小孩的大人的很多能量。

為此,我由衷的感謝所有信任小孩的大人,因為這件事真的很累,很麻煩。有時候你會自我懷疑,到底他還要撒嬌多久,還要任性多久,才會長大。但在這個過程中,我始終相信,孩子願意找我們,總比不找我們,或私下偷偷做,讓我們再也管不著,來得要好。也希望大家盡量信任自己的小孩,讓信任大人的小孩與信任小孩的大人,都能夠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