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年第 75 屆金球獎,從紅毯到頒獎現場,看見好萊塢長年隱匿的女性敘事。

「好萊塢新年快樂!這是 2018 年,大麻禁令終於開放,而性騷擾終於不再被容忍了!這將會是個好年!」

75 屆金球獎主持人Seth Meyers 幽默開場,明確點題,從紅毯到頒獎現場,今年金球獎,我們要看見好萊塢長年隱匿的女性敘事。


圖片來源|USA Today

2017 年對好萊塢而言,是最黑暗也最光明的一年,電影大亨維根斯坦、影星凱文史貝西等人,長期施加權勢型性暴力的過往,終於遭媒體與當事人揭露。

10月份,演員 Alyssa Milano 沿用人權運動者 Tarana Burke 在 2006 年終結性暴力運動 MeToo 名稱,啟動「#MeToo」社群運動,人們以 #MeToo 串連彼此,談自己曾被性騷擾或性暴力攻擊的經驗。


左為 Tarana Burke
圖片來源|WS Buzz

可是終結性暴力不能只有 #MeToo,作為權力暴力的一種,需要有文化影響力、媒體話語權的人挺身表態、行動,施加壓力。

於是,今年金球獎一眾影星發起「即刻終止(Times Up)」,黑色禮服現身紅毯,別上 Times Up 胸針,向全球宣告性暴力不可容忍,而我們每個人都該為此盡力。

黑是最憤怒也最溫柔顏色

眾女星穿上黑禮服,向來色彩喧嘩的紅毯沈靜下來,美麗的政治張力一路延伸至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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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尚評論不再躁動,黑禮服帶出「性暴力須即刻終止!」的言論,實在太難成為輕佻揶揄的對象。當我們意識到服裝確為自我表達的方式,回頭檢視,就能發現媒體對於走紅毯的女星身體與服裝,多以非常刻薄並且缺乏尊重的方式評論。

值得注意的是,當服裝的政治宣示更加明確,女星也從被評論的客體,轉成發言的主體:我穿衣,意味著有話要說,在評論我之前,請專心聽。

於是,身著黑服除了作為支持 #MeToo 與 #TimesUp 的視覺宣吿,也揭示長期隱匿在熱鬧紅毯後方的性別政治:長久以來,女人的身體詮釋權,並不掌握在她們自己手裡。

2018 金球獎,黑不再只是一種顏色,可以是共感憤怒、可以是溫柔同理,可以最具自我培力(empowerment)意涵、可以是奪回身體自主的宣示。

黑作為膚色:寫歷史的歐普拉致詞


圖片|來源

第 75 屆金球獎將終身成就頒給歐普拉,作為首度領獎的黑人女性,歐普拉也藉這次的媒體關注,發表動人受獎宣言。全文翻譯點此,以下為精華節錄:

我確信,說出真相,是我們所擁有最強大的工具。那些自我培力至勇於發聲、分享她們個人故事的女性,都讓我深感驕傲、深受啟發。今晚在場的每一位,都是因為我們訴說的故事而成名,而今年,我們成了故事中的人物——這故事不只影響娛樂產業,它將超越文化、地理、種族、宗教、政治與工作場域的疆界。

所以今晚,我將向所有曾經長年忍受暴力和攻擊的女性致意,因為她們就同我的母親一樣,有孩子需要餵養、有帳單需要繳付、有夢想需要實踐。這些女性的名字我們永遠不會曉得,她們可能是家事工作者、農場工作者,她們可能在工廠、在餐廳、在學術領域、在工程、醫學、科學界工作。她們在科技產業、政治圈或商界任職。她可能是我們的奧運國手、可能是我們三軍的一員。

太多年了,女人若勇敢說出真相,她們的聲音被當權男性忽略與質疑。但是,這些拒絕傾聽的男人,他們的時代即將終結!他們的時代即將結束!

在我的職涯中,我總是盡我所能地透過電視或電影,說出關於真實世界裡的男人和女人如何行動,説出我們如何經驗羞恥、如何愛、如何憤怒、如何失敗、如何撤退、如何堅持並且克服難關。我訪問那些曾挺過最醜惡事件的人們,他們擁有一個共同的特質,那便是:即使身處最黑暗的夜晚,她仍能對更明亮的晨光懷抱希望。

我希望所有正在觀看這場典禮的女孩們,此刻,去感知新日子將從地平線升起!而當新的一天終於破曉,那會是因為許多了不起的女性,其中許多人正在這房裡,以及一些卓越非凡的男性,她/他們將共同戰鬥,確保我們走向一個新時代,在那裡,再沒有人需要說「我也是 」。

新日終將破曉,因許多了不起的女性,以及一些卓越非凡的男性,她/他們將共同戰鬥,確保我們走向再沒人需要說「我也是 」的新時代。

歐普拉

如何觀看 2018 金球獎

在動人演說、紅毯之外,從今年金球獎得獎名單,也可看見評審團對女性敘事影劇的熱烈關注:抱走大獎的贏家,多是以女性為主角的影劇。

電影類,《水底情深》(The Shape of Water)抱走最佳原創劇本與最佳導演;《意外》(Three Billboards Outside Ebbing, Missouri)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淑女鳥》(Lady Bird)拿下最佳音樂喜劇、最佳音樂喜劇女主角;《老娘叫譚雅》(I, Tonya)拿下最佳女配角。

電視類別,Netflix 原創影集《使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拿下最佳影集、最佳女主角;HBO 的《美麗心計》(Big Little Lies)也在短影集項目拿下最佳劇集、最佳女主角與最佳男主角。

不過即使在此次金球獎,最佳導演獎入圍者仍然清一色男性,這已不是透過一次性的獎項政治可以翻轉。負責頒發最佳導演獎的娜塔麗波曼,則將「習慣成自然」的現象大聲說出來,在宣讀提名者之前,她宣讀了性別現象:「這裏是——全男性的提名名單」。


圖片來源|Giphy

戲劇類最佳女演員 Frances McDormand 受獎時也將政治搬上檯面:「你們知道,我並不常公開做政治表態,但是,今晚在這裡,可以促成影視產業權力結構轉變的部分力量,真的很棒!相信我,這個房間裡的女人今晚絕不是為了食物來這,我們是來這裡促成改變的,謝謝。」

值得注意的是,在 Frances McDormand 發表領獎感言時,NBC (National Broadcasting Company)多次以嗶聲將其部分單字靜音。人們猜測,這次的金球獎讓轉播的 NBC 非常緊張。

改變發生之際,當權者必然緊張,2018 年金球獎示範了頒獎典禮的另種可能,示範了可以美麗但也擾動秩序的政治宣示,而這只是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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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力/增能/賦權

Empowerment

Empowerment 最常見的翻譯為賦權,然而「賦」有外力給予的意涵,而非主體自我增長,因此漸為「培力/增能」所取代。「培力」不只是讓個別女性更有自信與自我肯定,empowerment 目的是讓女性能夠運用集體權力(collective power)去批判質疑權力的本質,了解並挑戰為何權力是被某些人而非其他人所擁有。從認知層面出發,女性對自身處境的了解,認識導致這些處境的社會因素,習得新知以建立一套瞭解性別關係的新視野,知曉自己的應有權力,並以行動突破改善不合理待遇。Empowerment 重視權力的「內發」(power from within)、分享(power with),從個體意識覺醒,更包括集體意識與集體行動。

參考資料:《性別教育小詞庫》游美惠著,巨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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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政治

gender politics

性別政治,指的就是性別權力關係,政治不只是選舉等傳統的政治觀念,而是「將權力結構畫的關係與安排,在其中有一群人被另一群人控制。」女性主義強調「個人的就是政治的」(personal is political),就是意味著一班認定的個人或家務私事,其實牽涉到權力運作的政治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