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觀察一起看泰勒絲最新 MV 〈Look What You Made Me Do〉,泰勒絲看來很多憤怒唱著:「看看你們都讓我做了什麼。」泰勒絲為何是女性主義的爭議人物?女性主義該復仇還是和解?邀請你一起參與女性主義的多元討論。

泰勒絲是一個女性主義者嗎?

〈Look What You Made Me Do〉潑辣上市,泰勒絲的復仇大快人心,她設置一個親密而殘酷的鏡頭,讓觀眾看被輿論蹂躪後的泰勒絲:看吧我就是你們嘴裡那個做作的婊子,看吧我像被人荼毒的殭屍死而復生。泰勒絲14個分身,是喬裝、是重譯、也是戲謔。歌迷認為泰勒絲的自嘲又狠又帶勁,她作為明星的一場甄嬛在 MV 上演,泰勒絲喬裝與她有過紛爭的女人,也扮演過去林林總總被謾罵的自己。

女星的控訴:殺死自己,賦權自己

泰勒絲的黑粉常用「蛇」比喻泰勒絲愛說謊,喜歡在她的社群下留言蛇的 emoji,她就化身為蛇蠍女王。人們大啖泰勒絲歌裡每一任前任的八卦,她就在 MV 裡放進前任穿過的 I❤TS T-shirt,大方嘲諷自己過去的戀情。MV 裡的墓碑更放上了泰勒絲過去的作品、與前任創作時的化名,象徵過去已死。(推薦閱讀:【性別觀察】蕭亞軒與泰勒絲「噬男」又怎樣?

泰勒絲熱烈回應了人們說她為愛沖昏頭,也給鎂光燈一拳,她控訴媒體對名人八卦的獵奇捕捉、她笑談大衛穆勒性騷擾事件索償 1 元美金只為女性出一口氣、她看不慣炫富炫美的自拍文化、她反擊金卡達夏的語音剪輯事件.....。

泰勒絲踩著過去的各種自己,《You belong with me》裡宅女造型的泰勒絲、《Shake it off》裡天鵝造型的泰勒絲、VMA 獲獎時的泰勒絲......。她拿起電話說:「抱歉,原來的泰勒絲現在不能接電話。為什麼嗎?因為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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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叫好泰勒絲賦權自己,把「媒體對女星的戀愛凝視」、「女星間的攻守防備」、「過去清新出道的鄉村少女」一一擊破,充滿火藥味,把所有得罪她的過去通通撕碎一遍,像是咆哮「老娘已經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了,隨便你們,不要管我」。

有人說她是女權典範,有人說她敗壞女性,泰勒絲是不是一個女性主義者的論戰,又在外媒大肆討論起來。

不夠格的女性主義者

人們說:「如果她是一個女性主義者,為什麼她不在集會?為什麼她不公開支持婦女?為什麼她這麼安靜?蕾哈娜在捍衛墮胎權、麥莉為 LGBT 族群說話,請問泰勒絲做了什麼?」(參考資料:How Taylor Swift is harnessing feminism for her 2017 comeback.

也有人說:「泰勒絲跟 Nicki Mina 的勾心鬥角就象徵了她不是女性主義者,還有你看她 MV 裡都是一群白人長腿妹妹,我看不出來她的任何作為可以促進女性在經濟與社會上的平等。」(參考資料:What is white feminism and why are Taylor Swift and Lena Dunham examples of it?

其實這些言下之意是:「泰勒絲憑什麼這樣對年輕女孩說話啊,她是白人、順性別、超有錢、又瘦,她根本不懂沒資源的人怎麼進步。」

他們接著盤點泰勒絲幹的「好事」:「是啊,她很懂平等喔,所以她換男友像在比賽。」也有眼尖網友抓出 2012 年泰勒絲回答自己是不是個女性主義者:「我父母從小教育我,如果我像男人一樣努力,可以在人生達成很多事情。」但 2014 年她接受專訪時改口:「我相信女性主義就是讓男人女人都得到平等機會,我們必須有這樣的覺醒。」(參考資料:The Evolution Of Taylor Swift's Feminist Awake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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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知道泰勒絲是不是一個女性主義者,但她肯定在學習或模仿女性主義的路上。上述人們對泰勒絲的「不夠女性主義」質疑:小心眼、不夠政治正確、擁有特權,人們覺得女性主義該是「大我、大愛的」,泰勒絲在乎的事情,譬如女人自由戀愛、譬如女人勾心鬥角、譬如她自己為用演藝圈成就鼓勵年輕女孩,都太「小家子氣與個人主義」。

女性主義的高門檻

作為一個白人順性別金字塔頂端的女性主義者,似乎很讓人瞧不起?確實,泰勒絲擁有的一切特權,都會讓人質疑,她這種「進步的、生活優渥的、不認識底層」的女人,憑什麼與女性主義掛勾,然後再利用「賦權」之名賺進大把大把的鈔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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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義對泰勒絲的批判或許是必須的,但不必是刻薄的。我們不該塑造女性主義只有一種「像艾瑪華森一樣走在 Women's March 街頭、像艾瑪華森一樣穿著西裝發表勵志演說」。我們不該期待女性主義者「應該沒有底線的為全體人民付出、為人權戰鬥到死亡」。我們不應該奢求每個女性主義者都可以「充滿善良與和解的耐心」。我不該因自己深信的,而排擠甚至打壓其他女性主義信仰的可能。(延伸閱讀:誰才是「真正的」女性主義者?

在這個時代,要做個女性主義者有多難?常有人說女性主義者是性別糾察隊,其實糾察女性主義的更多:你減肥,你打壓了一群胖子;你約會不付錢,根本母豬;你這麼愛漂亮,不是女性主義;你聽嘻哈你看偶像劇你不夠獨立,請別跟女性主義沾邊;你情慾放蕩愛約炮,女性主義好棒棒。

我們到底要怎樣才能進入女性主義的門檻呢?好女性主義與壞女性主義井水不犯河水。好女性主義是乾淨的整潔的光明的,壞女性主義是頹敗的骯髒的下流的。

女性主義者一直比任何主義都更努力,要拿到「好寶寶貼紙」,不只是向外得到認同,對內也是一場場硬戰。女性主義為「革命」而存在,我們都希望有一天女性主義死亡,但是在那天來臨前,每一天都是戰鬥。為了不被「外人」挑毛病,女性主義者特別苛求自己內部的秩序,要證明女性主義因為是模範生可以讓未來更好,她們必須不斷批判「內部」無法幫助現狀或是可能打壓他人的理論。

可是,萬一女性主義其實根本不必當模範生呢?假設女性主義者各自都擁有不同的文化資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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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女性主義:誰夠格談性別?

性別是一種多元相對論,每一種政治身份,都可能對應到不同的邊緣。所以女性主義者難以用「與雞蛋站在同一個位置上」的論點去批判任何事。有時候,女性主義者可能站在高牆的一端,但他有勇氣,去推翻高牆。總有女性主義者,在認清了自己的特權後,繼續抗爭。許多標籤不可能撕掉,譬如中產階級的女性主義、白人女性主張性別平權、漂亮女生談身體自由、順性別論酷兒理論......,我們下意識認為,這些人「不夠格」去為「真正的」弱勢發聲,他們不懂弱勢,說出來的話不是真心的,做出來的行為可能是陰謀論,搞不好只是想搭性別主流化的順風車。(同場加映:反思女性主義,為何總是漏接性別弱勢?

「我認為作為女性主義者有件事是重要的,儘管我們都是女人,我們必須去思考你我間的差異。這些差異如何影響我們,又如何決定了我們的需求。」——Roxane Gay(參考資料: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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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個黑人女性、中產階級以上、教授,Roxane Gay 有文化與知識資本卻是種族上的相對弱勢。Roxane Gay [註1]在《不良女性主義者的告白》談論,當我們檢視一個人的特權時,假設他是白人、他很有錢,我們不應該因此要求他為「既得利益」道歉,而是要幫助他,利用他的優勢,去幫助更多生命。

什麼樣的人「足夠成為」女性主義者?為什麼我們不能接受一個有文化資本的人,去做反秩序的戰鬥?以及我們為什麼,不能接受女性主義的「個人主義」?

也許泰勒絲關注的事對很多人來說太小了,也許泰勒絲的復仇永不和解,但,我們不必要求她成為一個「正確的女性主義」。

女性主義提出「個人即政治」超過 40 年,我們可能忘卻「女性身上經驗到的,無論大小,都是政治」女性主義拓展了「政治」的意涵。Yuval-Davis [註2]曾提出「女性主義縱橫政治」 ,強調女性主義裡對話與同理的練習,發言者以經驗為基礎提出反思性知識,與不同群體對話,交換經驗,交換經驗是重要的一步——把自己置放到對方的位置去想像。

性別論述百花齊放,比起只有一種答案,我們更期待不同立場、不同主體位置的人能學到其他主體觀點看出去的世界。

女性主義不必當模範生

泰勒絲大膽張揚情慾、艾倫佩姬揮揚同志驕傲、碧昂絲主張性別與種族身份平等、艾瑪華森站在聯合國講台倡議 #HeForShe、女神卡卡反性暴力反多元性別歧視、安潔莉娜裘莉關注第三世界貧窮女孩、珍妮佛勞倫斯訴求薪資平等......。(同場加映:【性別觀察】女性主義,給人溫柔就是對自己溫柔

因為有感,她們行動,有些人的經驗是集體的,譬如性別刻板印象、同工不同酬,有些經驗並非普世,例如同志身份、黑人身份、性侵經驗、甚至一個女星的情慾妖魔化。無論是多數少數,這些疼痛都有被拒絕的價值。

站上檯面的女性主義者不是完人,試圖糾正艾瑪華森不該露奶(艾瑪華森回擊露乳風波:「女性主義的存在,是為了給人自由」)、主張女性獨立不要重返家庭(「剩女」的生存法則:經濟不獨立,可以嗎?)、反對泰勒絲換男友跟換衣服一樣快(泰勒絲跟湯姆希德斯頓相戀,永不道歉的戀愛女人),如果我們期待女性主義是一種典範、規矩、一個牢不可破的真理,可能與家父長制規訓女人殊途同歸。

我們一直以為女性主義是這樣的:「好鬥,手段高明,形象完美,憎惡男性,沒幽默感,老是森77。」實則我認識更多,最討厭筆戰、總是邋遢去上班(但去夜店很精心打扮)、超哈男人(或女人)、失戀了會哭哭啼啼三個月的女性主義者。

女性主義者未必是整潔的無垢的堅韌的永遠政治正確的,她們還有脆弱,不僅關懷世界,也必須要被關懷。也許這個答案有點擦邊球,無法回答什麼是女性主義?至少我認為,女性主義不是一個學科,女性主義有其身而為人要求的底線,但是從來沒有極限。何必正確?一如 Roxane Gay 所說:「我寧可是一個壞女性主義者,也不要連女性主義者也不是。」

很多人都十分關心,泰勒絲能為女性主義做什麼,但我同樣也想知道,女性主義能為泰勒絲做什麼。至於關於我們很想知道的,泰勒絲到底是不是一個女性主義者?

泰勒絲在 MV 尾聲已經回應了:

“Shut 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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