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教育基金會揭露校園內需被重視的性侵事件後,作者趙書賢從心理學的面向出發,書寫性侵被害者的心理感受與復原之路。

新聞報導:「台版熔爐!南投安置機構爆集體性侵 管理員強迫少年肛交」(三立新聞社會中心,2017 年 3 月 17 日),其中一名管理員、三名收容少年,都強迫年紀更小的少年為他們口交或進行肛交。在《性侵害防治法》立法已超過 20 年,《性別平等教育法》也超過 12 年的此時,這個社會是不是能更加關注這些看似離我們很遙遠的新聞片段,其實都代表著一顆顆需要人關懷與陪伴的受傷的心靈。(推薦閱讀:輔大性侵案的性別反思:培力性侵受害者前,輕輕捧起傷痛

孩子,不論你是男孩或女孩或更特別的存在,不論你是乖巧聽話或獨立自主,不論你是高矮胖瘦穿著如何,你都有可能在你的生命裡遇到性侵害,它就像突如其來的意外,可能會造成你很嚴重的傷害,並影響你未來的人生。

性侵害可能會怎麼發生?

故事要從那天阿若獨自一人留在體育館整理球具開始說起,校隊的王教練從辦公室裡走出來時,連忙跑過來幫忙一起將球具扛進儲藏室,阿若心裡正慶幸著平常就十分照顧人的王教練伸出援手,此時王教練慢慢地將門帶上,並從後方抱住阿若,阿若儘管大聲呼喊、奮力掙扎,仍無法掙脫王教練的掌握,在淚水中被強迫發生了性行為。(改編自多個不同新聞案例之片段)

如果你像阿若一樣遇到了類似的狀況,通常會有一位權力比你更大的長輩,這個人可能是老師、教練、工友等學校裡的大人,也可能是家裡的父母、親戚、鄰居、家人的朋友等等。另外除了大人之外,這個對你下手的人也可能是你的男/女朋友、同學、朋友、網友。相較之下,你在路上遇到隨機找目標的野狼,機會還比較小。以前常常聽大人說要小心陌生人、要保護自己,但請記得:對於那些熟人,你更要保持警覺。(推薦閱讀:《不再沉默》給社會的心碎自白:我從三歲,開始被性侵

根據統計,性侵害發生的地點有 23% 發生在你家、30% 在對方的家裡、10% 在旅館、8% 在學校(衛服部保服司,2017),大部分的地點都有密室犯罪的特性,除了當下常常難以逃脫或求援外,也與我們印象中被教導的大聲呼救、吹哨子等預防方法有出入。對方可能會用恐嚇、限制行動、讓你受傷、威脅要殺死你等方式來讓你害怕,或跟你一起或強迫你喝酒、吃下藥物(王燦槐,2006)之後對你伸出狼爪,當然若是熟人也可能用各種情感因素來威脅你(陳若璋,2000)。

因此如果事情真的發生了,當下應該以保護自己的生命安全為首要考量,並找機會逃出當下的情境,但這對一般人來說都相當困難,若做不到也不是你的錯。當下你有可能會很害怕,也很有可能會忘了一般人會怎麼反抗、怎麼反應、怎麼表達情緒,或是只想要這場惡夢趕緊結束,不論你當下怎麼反應,請不要給自己太多的壓力與責任,面對突如其來的意外,我們真的都很難像個機器人一樣,完全理智的因應當下的狀況。

性侵害發生之後你會經歷什麼?可以跟誰求助?

事情發生的當下,你可能會無法置信,覺得這個世界跟你認識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每個人因為當下所發生的對象、情境以及自我特質不同,都可能會有不同的情緒反應,首先可能會先出現短期的性侵害創傷 ( RSD ),大約有幾個禮拜的時間感到害怕、焦慮、憂鬱、憤怒以及伴隨壓力而來的生理症狀(王燦槐,2006),也會有羞恥、罪惡、自卑、疏離、失去信任感等感受(陳若璋,2000)。有的人則會希望自己能盡快回復到日常的作息中(甚至伴隨著否認、壓抑情緒、解離等狀態),並重建自己對生活的掌控感。就算撐過了一開始的急性症狀,你可能還是需要面對長期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 PTSD ),例如作惡夢、害怕、憂鬱等感受會跟隨著你好幾年。(推薦閱讀:參與拍攝 Lady Gaga 控訴校園性侵新曲的告白:「社會請停止怪罪性侵受害者」

以往我們都認為這些生理或心理的症狀是一個人受到侵害後生病的狀態,需要立即去除這些症狀,但創傷後的情緒其實是人的身體在遭受我們無法抵抗的傷害時,保護自己免於毀滅的防護,就像《風之谷》裡腐海森林雖然釋放著毒素、可怕的蟲類,但其實內在卻慢慢的淨化土地裡的毒素。而事件發生後一般人可能會認為逃避、壓抑、冷漠等因應方式很脫離現實,但其實這很可能就是孩子沒有其他選擇時努力活下去的方式(簡美華,2008)。

當你還處在混亂、充滿複雜的情緒時,你可能會害怕別人知道這些「醜事」,或覺得讓父母、學校、司法來幫助你是一件有壓力的事情,但就像我們最脆弱、最覺得受傷的那些時候,我們總是希望有人可以陪在我們身邊,而不是一個人無助的在情緒洪流中載浮載沉。最直接的求助對象當然是我們的家人、朋友,他們可能也會很緊張、擔心,除了要看看他們是否能給予足夠的協助之外,也需要把你當下的需求跟他們講清楚,或者可以諮詢更專業的人。(延伸閱讀:別讓身邊的性侵受害者沈默:陪他走過傷痛的六個療程)。

如果你是學生,學校的輔導/諮商中心的老師通常能給你適當的協助,當下的諮商輔導常常是陪伴你與安撫那些洪水般情緒的重要支持。當學校老師們跟你說要「依法通報」時,請別害怕這一切將失去掌控,不論是《性別平等教育法》或是《性侵害犯罪防治法》,都是希望能帶入更多學校、社工、司法等資源一起來協助你,例如學校性平會可以透過《性別平等教育法》讓對方不能再靠近你、將教師解聘,對學生強制諮商、記過,甚至失去師培資格、轉、退學等等。

復原的路走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性侵復原的歷程就像是把一面被打碎的鏡子,原本鏡子裡映照出的真實自我,如今都一片片的碎裂在地上,而自己的身體則一邊淌著鮮血。當「我」的感覺被擊碎,內在世界變成破碎又傷人的利刃,我們都希望能讓自己慢慢地不再流血、慢慢地能讓鏡子越來越完整,有的人想辦法先讓自己不要再繼續流血,先幫自己設定停損點;有的人將鏡子碎片打磨成不會傷人的形狀,幫自己的不同部分賦予新意義;有的人則在另一個人的擁抱之下,感受到身上的鏡子又長出新的樣貌。每個人都有自己療傷的方式,如何將碎裂的鏡子一片一片撿起(過程中可能又會一再被割傷)、能拼湊成多麼完整的樣子、要花多久的時間,都沒有標準答案。(推薦閱讀:寫給性侵後的傷口:「沒事了,你是值得被愛的」

而找人一起幫忙你撿起碎片有很多種方式,宗教、醫療、參考別的人經驗等等,諮商輔導也是其中一種,在這裡僅介紹相關的諮商輔導管道、方式,讓對諮商輔導不是那麼瞭解的你,在求助之前能更寬心。以目前國內常見的性侵害復原心理諮商/治療來說,其復原的原理大致上是重新詮釋意義、宣洩與管理情緒、重建支持系統與人際關係等(陳慧女、廖鳳池,2005),個別諮商就有心理動力取向、認知行為、完形治療、敘事治療等許多方式,透過與諮商師一對一的談話,在彼此建立關係與信任之後,根據你的需求以及諮商師的判斷,陪著你在療癒的路上同行一小段距離。過程中要走多遠、要走的多深、與諮商師不 match 的話中止或換人等等,都是你可以掌握的。

而團體治療則是以 6 到10 人的小團體形式,藉由同為創傷經驗的成員之間彼此分享與支持,達到療癒的目的。此外針對兒童或童年創傷也常使用沙遊療法、遊戲治療、表達性藝術治療等等,注重在創作、遊玩當中將過去的經驗做轉化。而對於與你一路走來的家人,他們可能也承受了許多壓力,此時家族治療也會是能夠協助你們的資源。(推薦閱讀:2000個被強暴後的勇敢故事

這些諮商與治療的資源有的來自於學校的輔導/諮商中心,有的則在醫療院所或心理諮商所之中,當然若你的經濟許可,使用自費的諮商會是你的選項之一,但若在經濟上較困難,目前也有許多機構及政府單位提供諮商的服務(如縣市政府家防中心、勵馨基金會、家扶基金會等等)。

當然若你已經累積了一定的力量,希望自己先走走看這條復原的路,透過閱讀、書寫、運動、藝術創作、與人連結等等,都可以協助自己整理經驗、與波濤洶湧的情緒共處。(延伸閱讀:面對童年傷害,你可以做的自我療癒性侵害倖存者自我陪伴手冊)但若這其中任何方式,在當下會讓你承受不住(例如回憶起可怕的經驗並無法控制情緒),不妨先讓自己停下來休息一下。

因為每一個受傷的心靈裡,都有一個希望別人尊重、照顧、陪伴、支持,但又十分脆弱、常常害怕、偶爾會故作堅強的小孩原型。孩子阿,如果你還願意相信這個世界,讓我們陪著你心中的那個小孩,也陪著你自己,一起長大、長出獨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