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性別觀察】筆記,帶著激勵自己、影響環境的起心動念,短篇與大家分享以性別出發的時事觀察。近期知乎火紅的討論串「為什麼有的女性討厭生孩子」,回覆叫人看了過癮,我們想延伸討論在密集母職的當代,作為母親的個人是否有新的實踐路徑。(推薦思考:子宮是特權還是枷鎖?

翻看知乎,發現有個討論串近期很火「為什麼有的女性討厭生孩子?」

原發問者提到自己和女友在一起三四年,有結婚打算,發現女友不想生孩子,對女性與產婦的身份連結心懷恐懼,女人有了子宮,是不是只能被當作生孩的容器?也疑問,是不是對許多人而言,定然為母則強與母以子貴?

一匿名用戶冒出頭,分享自身經驗,表明要不要生孩子,當時開了家庭會議,全家人共同決定生孩,於是各自拆分好責任歸屬。孩子出生後,她持續捍衛自己的人生,「我自己不想生誰也沒辦法逼我懷孕」,提點成千上萬困擾的姑娘們把生育決定權,進而到想活的人生拿回手上。(原文用戶已刪,可點閱讀)

近五萬人按讚表示認同,社群上一夥朋友大稱痛快,母職的責任與取捨明晃晃亮相了,成為媽媽之前必須經歷的家族斡旋與自我認同拉扯,成了當代人考慮要不要必修的一堂課。(推薦給你:孕事專題

密集母職的當代,兼顧一切的人生有可能嗎?

密集母職(Intensive Mothering)的當代現況,「為母則強」的父權思維、「以孩子為圓心」的情感勞動,讓女性面對孩子、家庭、職涯、自我追尋的多頭馬車顯得欲振乏力,多數人不敢喊聲,因為做媽的,能抱怨嗎?(同場加映:從產前焦慮到產後尿失禁:你不知道的五種「母親」難題

可她喊了出來,有幾段看她寫,覺得特別有意思,「當時老公爸媽公婆勸我要孩子的時候,我明確告訴他們說讓我犧牲自己的事業不可能,當時婆婆說女人家賺點錢就夠了之類的,我當時就回答說,您選擇您的路,我選擇我的路。其實當時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大不了離婚就離婚,這個世界上也都是誰離開誰就活不下去。」

「我懷孕期間老公包攬所有家務,生育以後採用奶粉餵養,老公全部負責,爸媽和公婆表示會幫他,至於我,以前在家怎麼做家務現在還怎麼做,對於我來說只是十月懷胎和一朝分娩而已,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我管。」

「他們指責我不負責任的時候我就說,是你們讓我生孩子的,當然責任是你們的,這時候他們說身為母親天生就應該肩負起自己的責任,我說如果你們真的讓我負責,我根本就不會生孩子,因為我不會生一個我負不了責任的孩子。」(同場加映:【丁菱娟】做個職業孕婦:誰說孩子跟工作要二選一?

字意淺白,人們口中的「母愛」與「母職」背後其實是被推卸的責任與被忽視的勞動,不應該一口氣全砸在女性身上,而需要家人共同分擔。

痛快之餘,我們也不妨回頭看看台灣的數據現況。

當離開職場,成為「阻力最小」的媽媽之路

行政院主計處 2013 年「性別與婚姻狀況別勞動參與率」的調查數據顯示,台灣男性的有偶群體(包含配偶或同居)勞動參與率為 71.46 %,相較單身男性的勞參率則是 62.12 %;相比之下,台灣女性則是相反趨勢,單身女性的勞參率與單身男性相近,為 60.39%,進入有偶關係後,僅剩 48.94%。

而若以有偶群體內有無子女的數據做比較,15~64歲有偶群體的婦女,無子女者勞參率高達 70.42%,有3歲以下子女者,勞參率降低至 58.11%,子女皆未滿6歲者,勞參率略升高至 62.09%,仍低於無子女者。

我們不難從數據發現不少女性正在面對的事實:走入有偶關係後,被視為應當肩負「照護工作」的女性,繼續保有職場追尋的艱難,尤其在孩子出世之後,離開職場成為一條「阻力最小」的媽媽路,又以孩子黃金成長期的 0-3 歲尤甚。

而多數離開職場的婦女,要重回職場,是難上加難。寫到這裡,我彷彿聽到尚有職場追尋的母親們,一句句輕聲嘆息。(同場加映:【孕事專題】生命的起點!不是孕婦也該看的懷孕日常字典

交還母職與女性的立體性,也是給孩子更好的未來

「母職對女人而言,可以是壓迫、限制和剝奪,也可以是滋養、力量和賦權。」——美國女性主義詩人 Adrienne Rich

面對密集母職現況,女性主義理論在裡頭繞,看見許多因母職建制化而生的潛在壓迫,但我們之所以要討論,不是為了推翻,而是為了交還母親的立體性與多元性,有多少種女人,就該有多少種母親實踐,我是母親,我也同樣還是我自己。

當我們梳整母親與孩子的親密關係連結,要邀請父親(或伴侶)一起加入親職行列;當我們體認到「你的孩子不只是你的孩子」之時,我們也該明暸你的母親不只是你的母親,唯有鬆綁孩子與母親之間的親職臍帶,關係或許才能長出自由的個人實踐可能。

女性主義學者 Nancy Chodorow 在《母職的再生產》(The Reproduction of Mothering)一書,結合社會學與心理分析觀點,細看社會如何諄諄教誨「女人該成為母親」與承擔母職責任,反思母職天生的同時也提出新可能:或許母職能成為改變社會的契機。

教養過程,不該是悲劇循環與往復,或許能反過來,透過自身的革命,挑戰體制的不合理與壓迫,讓孩子習得為自己未來的人生負責,一如他的母親。

撇開繁複理論,知乎的回答喊得很直白,「我覺得作為一個母親,我應該讓孩子看到一個人應該如何強大自己,把自己的命運牢牢把握在自己手裡,這比給他餵奶更重要!」

一詞命運點題,母親有自己的命運,孩子有他自己的,斷開臍帶,脫離羊水,我們可以是更完整的人,挺身建立更立體的關係想像。

女人迷性別小學堂

密集母職

Intensive Mothering

由社會學家雪倫.海因斯(Sharon Hayes)提出。密集母職是「一種迫使母親不得不投注大量時間、經歷、金錢養育孩子的性別模範。」如果母親不能達到全方位教養孩子的目標,會被視為失職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