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性別觀察】筆記,帶著激勵自己、影響環境的起心動念,將由短篇與大家分享以性別出發的時事觀察。金球獎落幕,聽完雷恩葛斯林的感言,想起了那些總在成功男人背後的「支持女人」們,這會不會也是新型態的家庭魔咒,當女人選擇走入家庭,家庭主婦的位置與責任來得理所當然,你所做的一切,全為了成全男人的「兼顧一切」。(同場加映:戴維斯、艾瑪史東、雷恩葛斯林!金球獎動人演講:每個努力生活的人,都在修補世界

第 74 屆金球獎落幕,餘韻猶存。我們記得了梅莉史翠普回望時代的大氣,也瞧見了雷恩葛斯林身為人夫的柔軟。(同場加映:終身成就!梅莉史翠普的金球獎演講:做一個能說話的人,就該為他人發聲

雷恩葛斯林在《樂來越愛你》裡,詮釋失意的爵士樂手賽巴斯汀一角,電影裡他踉蹌的身影,折射了許多人的築夢路途,他不負眾望拿下音樂或喜劇類最佳男主角,上台致詞時,他拿著獎盃說,感謝太太,如果沒有她,我不會是我,我不會這麼理所當然地站在這裡享受大家的掌聲。

他的得獎感言是這樣說的,「當大家看到我在《樂來越愛你》裡歡快地唱歌、跳舞、彈琴、享受盡興的演出經驗;我的太太在家一邊懷著另一個孩子,一邊養育我們的女兒,同時還傾力陪伴她的哥哥度過難熬的癌症期。」

「如果不是因為她肩負起這些責任,我不會有這麼好的演員經驗,我不會站在這裡,拿下這個獎。所以我想謝謝她。」雷恩葛斯林於是將獎項獻給太太 Eve mendes,也獻給太太死去的哥哥 Carlos。

雷恩葛斯林的致詞動人感性,謹記自己是接受掌聲的幕前演員,也是家中長年缺席的一份子,但同時也隱隱揭開了家庭分工的潛在問題與社會結構下的性別不平等。

雷恩葛斯林的太太伊娃曼德斯同樣是演員,或許同樣有其對演員生涯的想望,而在走入家庭、組織家庭的共同景況之下,她是否只能「欣然」成為成功男人背後,被感謝的女人?

每個成功男人背後,都必然有個女人的家庭魔咒

我們要問的是,當女人走入家庭,為何「家庭主婦」成為一種太過理所當然的選項?而當男人走入家庭,為何又能理直氣壯地保有自己對人生與職涯的所有追求?

得獎感言裡,我們沒看見的是雷恩葛斯林與伊娃曼德斯的故事脈落。我們不知道他們如何討論協商家務分工孰輕孰重;不知道雷恩葛斯林是否有過掙扎與取捨;不知道伊娃曼德斯如何做出她的選擇,是出於不得不的體諒還是更喜歡自己生命中的新身份?

我們不知道的細節很多,但我們不能忽略,在多數親密關係甚而家庭的角力中,女性多數是被要求「顧大全」的一方,為了家庭與關係的健全發展,她經常一步步割捨掉自己預先計畫好的人生想望,被安上一個「女為母則強」又或是「女性天生比較會照護打點」的美名稱讚。

或許當我們聽見他的得獎致詞時,我們期望他比給一句真摯感謝更多。

我們期望他積極表態,將來他也該花更多時間投注家庭,因為家庭不是一方的責任;我們期望他可以大力點出既存的結構問題:以好萊塢環境為例,性別不均等情況一直存在。白人男性占據了電影的主要角色、掌握了大半對白,比重超過七成的男導演與男主角構成相挺兄弟圈,在這樣的情況下,女演員要獲得出演機會與出采角色,都比男演員更困難,包含他的太太在內。(同場加映:十年只等到一位女導演!奧斯卡太「陽剛」爭議:讓更多女人進入電影圈

當代女性,慢慢走入雪柔桑德伯格 Lean in 的寓言,她們知道自己真有能力,她們知道自己必須全力以赴,她們知道自己必須有所割捨,但她們真正面對與能做的,居然是渴望遇見一個「願意」支持她 Lean in 的家庭,而這樣的家庭在既存的社會結構下,依然太少了。於是,許多女性在走入家庭之後,「自然」地遺失了在職場的關鍵位置,只好悻悻然隱身成男人「背後」,支持他的女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人們面臨的是新的家庭魔咒,一個更勝「每個成功男人背後,都必然有個女人」的魔咒:每個健全運作的家庭與關係背後,都必然有個犧牲職涯追求的人,而這個人經常都是女人。

但在著急批判這個「新時代魔咒」之前,或許也該問自己:我們是不是太帶入地預設了「女人的犧牲」?太直觀地把職場視為人生的預設值,而貶低了其他活的方式?

職場的預設值:不夠「女性主義」的家庭主婦選擇?

上個段落的批判,存在一個問題:我們預先假設了職場更能符合人生追求的想像,我們隱隱暗示了「家庭主婦」或「家庭主夫」是比較「犧牲」的選項,走入家庭的人因而被烙上了貶義的色彩。

但是,職場應該作為人生的 default 值嗎?選擇當一個家庭主婦,就不夠「女性主義」嗎?(同場推薦:女性主義與親密關係:成為家庭主婦不是低頭,而是選擇

曾於 2012 年在大西洋月刊發表《女人為何不能擁有一切?》回應 Sheryl Sandberg 的 Annie Marie Slaughter 就提出,「我們活在一個認為以家庭優先不應該」的體制,我們覺得職場上的自我突破才叫 Lean in,而為家庭盡心盡力卻叫「自毀前程」。我們一方面提出「兼顧一切」的需求,一方面卻又打壓選擇「家庭」的一方,也質疑女人這樣的選擇是否鞏固了「男人總是可以兼顧一切」的父權結構。

Annie Marie Slaughter 提到,所謂的兼顧一切應當與時俱進,包含結合「隨需經濟」(on-demand economy) [註1] 與「開放工作」(Openwork) [註2] 概念的導入,兼顧一切也不應該只是女人的命題,而是不分性別共同前往的未來。Annie Marie Slaughter 的解方希望透過加速產業革新,讓時代幫助我們,更快來到職場家庭沒有孰優孰劣,只有個人選擇的時代。

這確實是一種解套可能,但可惜的是,我們還不知道自己距離這樣的未來有多遠。於是此時此刻,我們能做的是反問自己:如果我們同意,職場與家庭同樣是人生重要的元素之一,除了兼顧一切之外,我們能不能也尊重「職場全職」與「家庭全職」的選項,也去思考個人的選擇與家庭的組成之間的互動關係。(推薦閱讀:新女性之聲:家庭主婦的時代來臨了!

因為世界上,不只有一個雷恩葛斯林與伊娃曼德斯,更有許多因權衡家庭分工更加手足無措的伴侶,我們渴望給予職場成就掌聲的同時,也認可家庭主婦/夫的專業,更去挑戰既存的社會與家庭分工,讓選擇能真正自由,不帶委屈。

如此一來,我們才能有更多非典型的個人實踐可能,我們才會有更多快樂的雷恩葛斯林,與快樂的伊娃曼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