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性別觀察】筆記,帶著激勵自己、影響環境的起心動念,將由短篇與大家分享以性別出發的時事觀察。本週目的地,尼泊爾。尼泊爾女人每月要歷經一次的驅逐流放,因為她們流血的身體被視為不潔骯髒,並會招致噩運。讓我們細看名為朝帕蒂的傳統如何詆毀女性存在,以及普世的月經污名。(推薦給你:韓國衛生棉為何貴兩倍?衛生棉要藏好、月經是「那個」的污名文化

每個月有這麼一週,她們必須離開家園,自我放逐,野外求生,因為她們的經血,是所有人的惡夢。

地點尼泊爾,依循印度教朝帕蒂(Chhaupadi)傳統,人們深信月經來潮的女人會招致不幸的噩運。於是經期之時,尼泊爾女人被驅離村莊,放逐至臨時避難棚。


圖片來源:Poulomi Basu

臨時避難棚並不避難,多是半開放空間,冷且狹窄,隨時還得提防地上是否有毒蛇或動物接近。尼泊爾女人蜷著身體發抖忍耐腹痛,連個避寒的暖被都不敢奢求。她們只能依靠乾糧度日,她們不能洗澡,環境惡劣,身邊沒有任何一雙願意觸碰她們的手。


圖片來源:Poulomi Basu

12 月,一名 15 歲的尼泊爾少女於放逐期間死於避難棚,當時她點火企圖取暖,卻被熏煙嗆死,一個多月前,另一位 21 歲的少女也死於同樣原因,她們不是朝帕蒂傳統致死的唯一案例,她們的新聞只有一天的壽命。

一位 16 歲的女孩接受衛報採訪時說,「每個月經期來潮,我都會被送到亂石堆裡頭,上頭凌亂地鋪著稻草、污泥、糞便,空中飛舞著昆蟲。我不願意這樣活,但我們的神不肯應允。」

標記著成年與受孕能力的經血,是她們永恆的詛咒,她們的家人不願意搭理她們,她們的身體被視為不潔而骯髒的。人們深信不移,「若是停止印度教的傳統,農作會枯萎,動物會死亡,蛇會從天而降。」

朝帕蒂禁令:人們恐懼她們,也厭惡她們

儘管流放女人的朝帕蒂傳統已於 2005 年遭尼泊爾法律判定違法,但在偏遠村莊,這依然是人們堅信的日常。朝帕蒂傳統畏懼的不只是女人的經期,更是產下新生兒的母親。母親必須帶著新生兒,遠離家鄉,這群女人被稱為"Untouchables."

人們既恐懼她們,也厭惡她們。朝帕蒂傳統規範她們不得相互交談;不得取用水源,不得洗澡,以免污染純淨水源;不得觸碰農作與取用乳製品,以免遭致收成厄運。

一名女孩回憶自己首次的朝帕蒂經驗,說自己好冷,看著自己的親姐姐從遠方拋擲乾糧給自己,隨即扭頭跑掉,她也問自己,我流著血的身體是不是真的很髒?

朝帕蒂鞏固了既有的印度教文化脈絡,讓女孩女人們,逃不出輪迴,懷疑與厭惡自己的身體,身體與心靈同樣受挫,她們的存在價值被縮得很小,其他人倒是容易,反正千錯萬錯是女人的錯。

攝影師 Poulomi Basu 走入尼泊爾的朝帕蒂現場,細看孵育哀傷、罪惡、疼痛的文化脈絡,原來偏遠鄉鎮與繁榮城市有同樣根植的厭女文化,惡意以文化之名,蔓延生長,世代積累,她的攝影集名為 A Ritual of Exile.(推薦思考:【厭女症】所有人身上,都存在著厭女痕跡


圖片來源:Poulomi Basu

「對,都是因為我經血來潮的緣故,壞事才會發生。」女孩 Maya 告訴 Basu,「若是我待在家,我的父親會生病,我們全家都會生病。」她接著說,「但我很害怕行經的陌生人與毒蛇,還有那些威脅我的男孩們。」


圖片來源:Poulomi Basu

「我們家就只有一間房,無法隔離,所以我帶著我的孩子離開。」Tanka 25 歲,剛產下新生女兒,便被迫帶著女兒自我放逐。


圖片來源:Poulomi Basu

「我想我的情況算好了,我的家人留給我衣服與食物,」14 歲的 Lakshmi 說,「他們對我不壞,只是叫我趕緊遠離房子。」


圖片來源:Poulomi Basu


圖片來源:Poulomi Basu


圖片來源:Poulomi Basu


圖片來源:Poulomi Basu

Basu 說,自己的下一步想透過教育改善現況,將女人困境寫入教科書,這是性別暴力,也是女人面臨的真實處境。我們太習慣活在為男人設計的世界,女孩也該是尼泊爾的歷史。(推薦閱讀:用經期百科改革印度!最溫柔的 TED 演講:「月經不是疾病,也不是詛咒」

普世禁忌:經血的力量與恐懼

不只尼泊爾,幾乎每個社會文化都有某種型態的月經禁忌。

亞洲,經期來臨時不得入廟祈福;南美波利維亞,月經是語言禁忌,也被視為疾病來源;日本少有女性擔任壽司師傅,據稱是因經期影響味覺,又讓女體體溫過高所致;可蘭經言明了女性身體之不潔,「在婦女月經期間遠離他們,直到再度乾淨為止。」

人們為何畏懼經血?佛洛伊德在《文明及其不滿》一書中提到,月經禁忌乃是直接源自男性最深邃的恐懼:陰道作為象徵切割與去勢的符碼,月經禁忌是因陰道威脅產生的閹割焦慮,經血作為「女性特有」的「陰道」排遺物,被視為雙重賤斥。

月經污名被埋進宗教與文化的脈絡,極端者驅之別院,懲戒女人;輕微者劃定疆界,管束女人的移動範圍與行為。潛意識的恐懼,讓許多地域的女性並未擁有合適的衛生用品,招致生殖器官感染。

我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月經來,手足無措,是鄰桌女同學溫柔遞過一只衛生棉,她說,「那是月經,每個月報到一次,把這個黏在內褲上,妳不一樣了。」像交換秘密一樣,小聲地對我說,「我也來了。」(推薦閱讀:棉條的洪荒之力!傅園慧開口談經期,給中國上一堂性別教育課

經期讓我們辨認彼此的身份,經血有其陰性力量,它象徵女體週期的自然汰換,它開啟女人身份的多樣選擇,生命的孵育由這裡開始作為豐沛起點。讓我們為之正名,月經不必是難以啟齒的「那個」,我流血中的身體,讓我覺得自己能夠,讓我感到驕傲。

印度與尼泊爾從教育面革新,教育下一代的女孩與男孩;台灣月亮杯即將解禁,給予女人更多經期照護可能,我願下一次月經來潮,不分地域,我們能慶祝身體週而復始的甦醒與復活,看見力量是這樣,一點又一點的從我們的身體裡長出來。(推薦給你:給身體的告白:我珍惜你的氣味、印記與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