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母親,大概都需要一個地下社會,去抒發柴米油鹽與「女人責任」的難。信義區裡的一間高級酒吧,不時有一群媽媽,不定期的聚會,在酒精裡流溢出女人私語,給予每個孤獨的母親一個暫時安頓之處。(推薦閱讀:

Mommy Juice,媽媽的果汁。 Urban Dictionary 對 Mommy Juice 的解釋:a drink for a mom. Beer or liquor for a mom that is tired of dealing with her screaming kids. 這其實是種調侃的說法,也就是說,當經過筋疲力竭的一天,總算把尖叫的小屁孩送上床後,高血壓、偏頭痛、瀕臨崩潰的媽咪也需要來這麼一杯的「成人果汁」。

「SOS! I need some mommy juice!」

就這麼一句話,一群互相認識或不認識的女人們,透過共同朋友的引介,在臉書上組成了一個神秘的地下社團。

她們來自不同的背景、說著不同的故事,各自風華、各有芬芳。唯二的共同點,是:一、她們都是媽媽,二、她們都需要喝一杯。

於是這個神秘的地下社團有了個大白話的名字—「喝酒媽媽俱樂部」。

與其說是個俱樂部,更精確點,以運作形式來說,那其實比較像好萊塢電影裡面的那種 AA(Alcoholics Anonymous,匿名戒酒會):不定期的聚會,大家分享各自的心路歷程、互相提供情緒支持、情感支撐。

某個週五晚上 9:30,她們約在信義區的高級酒吧,在流轉著爵士樂的靜謐小角落,包了一桌。她們各自為了不同的理由姍姍來遲,集合了一個小時才慢慢到齊。

「抱歉抱歉,剛下班後先衝到托嬰中心接小孩,弄晚餐吃晚餐、幫小孩洗澡、陪小孩說故事、餵完睡前奶、陪小孩瞇一下再衝來,就已經大遲到了……」,職場媽媽A帶著一臉倦容說。

「先生無法一次 handle 三個孩子啊,所以我耽擱了一下……」好不容易等到先生下班回家換手的全職媽媽 B 匆匆趕到,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迫不及待打開酒單。

「這地方也太暗了吧!怎麼不開盞燈!誰看得到字寫什麼啊?」職場媽媽 C 忍不住抱怨。

大家都爆笑出來,這不就是歐巴桑間的對話嗎?(推薦閱讀:

這群媽媽,體態良好、穿著入時,說實在的,若不是開口就「媽媽經」,讓空氣中飄散著「大嬸味」,還真看不出來各自都已是一個、兩個或三個孩子的媽媽。

「我上次來 Bar 喝酒應該是懷孕前了吧!懷孕不能喝酒、餵母奶沒辦法喝酒、照顧孩子更沒時間喝酒。好懷念酒精(或是單身?)的滋味啊!」職場媽媽 D 帶著興奮的顫抖,滿足地啜了一大口。

「我是不敢喝酒」,職場媽媽 C 說,「這熱量太高。」C 患有多囊性卵巢症。這種病的患者,不易懷孕,就算懷孕也很容易流產,當初為了懷孕,她吃了很多苦頭。

「妳們知道多囊性卵巢有多難搞嗎?生完小孩身材已經夠難恢復了,這個病還讓我只吸空氣都會發胖!但現在流行『瘦孕』,大家似乎都認為生小孩就像把保齡球從陰道拉出來那樣,小腹就該馬上平坦,腰是腰、屁股是屁股。我每天力行低 GI 飲食、一週運動三次,但太健康的生活,我也快崩潰了。」

原本安靜的 B,突然拉高了聲量:「我單身的朋友都以為我過得很爽。說我嫁個好老公、不用工作、每天穿的漂漂亮亮當貴婦就好。什麼貴婦!!!叫他們來帶三個孩子,不用一天,半天就好,根本就人間煉獄啊!」(推薦閱讀:

聊著家庭、聊著小孩、聊著工作、聊著生活,大家轉頭問問 A 和她先生的近況。

「妳要不要直接 call 我先生?我跟我老公現在根本不熟!」有兩個孩子的A半開玩笑的說,「他負責接送老大,我負責接送老二。因為時間作息都不同、三餐分開吃,每天晚上各自處理完小孩、幫小孩洗澡、陪小孩睡覺、再各自盥洗、分頭處理公事。當兩人一起回到床上時,已經超過午夜12點,睡覺都來不及,哪有時間聊天!」

A 下個結論,「所以雖然有兩個小孩很幸福、很值得,但我跟老公真的沒空精神交流,說得誇張一點,我們根本是室友關係!」

雖然除了主要發起者以外,大部分的人彼此都不算熟稔,但隨著雞尾酒順著喉嚨滑下,在玻璃杯清脆的撞擊聲中,那些壓力和情緒,逐漸得到釋放。

這些難題或許很難得到解答,但,她們其實只是想找「聽得懂」的人說說罷了。畢竟,這都是只有媽媽們才懂的課題啊!

根據美國 NBC 的 The Today Show(晨間新聞和脫口秀)的調查,在樣本數 11,064 的問卷當中,近四成的媽媽坦承她們會喝酒以對抗焦慮或壓力。而其中,有三成四的媽媽說,他們曾有被至少一位友人擔心他們可能的酗酒問題。(註)

當然,一些倡導「理性飲酒」(Responsible Drinking)的家長組織和社會團體,對於「mommy juice」這樣的用詞相當感冒。他們認為,在網路社群或日常對話中,用「媽媽的果汁」這種戲謔式的名詞稱呼酒精,是試圖淡化或掩飾酒精的影響力。如果在不自覺當中,讓孩子發現,媽媽們是靠著酒精,才能應付生活和育兒的壓力,那未來,父母親要如何教導孩子,藉由音樂、運動、或正向的能力,去面對接踵而來的壓力和挫折?

雖說媽媽喝酒有百百種原因, 但其實這都反映了一種社會現象:不管是家庭主婦或職業婦女,媽媽們真的壓力都、很、大。

午夜十二點都還不到,大家看了手錶紛紛彈跳了起來,「天啊這麼晚了! 老公一個人在看孩子,他一定很火大……..」「完了,回去後睡不到五個小時了!我家寶寶根本就是定時炸彈,早上六點準時開爆……」。

是啊,孩子出生後,配合著他們的作息,再也沒睡超過早上七點。二十多歲時期,晚上去 clubbing、去夜唱,隔天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好像有如遠古時期的記憶。

回家睡個好覺吧!等到天微明、魚肚白,明天,又是一場新的戰鬥。

註:點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