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性別觀察】筆記,帶著激勵自己、影響環境的起心動念,將由短篇與大家分享以性別出發的時事觀察。韓劇盛行,韓流文化下「好男人條件」愈趨困難同時,產生了仇女世代。一起看看,仇恨背後,那些被遺棄的男孩女孩。(推薦閱讀:

這幾個月,韓國仇女風氣引起討論。韓國 ilbe 論壇以性別歧視的留言、污辱霸凌、仇女精神為號招成為男性的地下社群。這個社團裡男人們把世代競爭與男人的家庭壓力、社會責任轉至攻擊與蔑視女性。

韓國男人對女性的恐懼不只如此,八月時,韓國一名女配音員因穿上印有“Girls do not need a prince”(女孩不需要王子)字樣的上衣被公司解雇。公司表示那是因為該女為韓國地下仇男組織成員「大麗婭組織」,因為這個組織為激進的反父權團體,留在公司裡恐怕會迫害男性。

五月,韓國隨機殺人案震驚了華人世界,兇嫌因不受女孩歡迎引起殺意,隨機刺殺一名 20 多歲的女子,男子被捕後說覺得自己「老是被女人忽視」憤起犯案動機,韓國一陣譁然這起「仇女殺人案」。

女性集體成為脆弱男子的標靶,男性也被女性看做被時代淘汰的生物。這樣的對立,都來自他們感到權力的威脅。(延伸閱讀:

韓國仇女仇男的時代來了

韓國人的性別不平等可以從男女新生兒比例窺視,1990~2007 年以來韓國都是亞洲地區性別比例最失衡的國家,透過超音波來選擇孩子的性別。2013 年朴槿惠當選韓國第一任女總統,原先期待的性別進步沒有因此大躍進。2013 年,世界經濟論壇公布的〈全球性別差距〉報告中,韓國為東南亞區最後一名,遠低於日本、中國、菲律賓。

現代的職場現象反映了韓國男女競爭的理由,韓國除了有深根蒂固的名校迷思與菁英文化造就了超競爭社會,這幾年女性意識開始在韓國有了聲音,讓男性惶恐,也因為 2015 年的一項數據,使得男性更擔心女性的優越,20 歲世代的就業率,女性以 64.4% 的數字勝過男性的 63%。

可是很少人注意到 2013 的韓國就業率統計中,前一百大企業的高階主管階層,女性只佔 1.5%;韓國前四大銀行的基層人員高達 1/2 是女性,高階主管卻未達 1/20。並且 2015 年韓國國會議員女性比例只有 7%,名列全球第 70 名。(數據資料來自《上一堂最好玩的韓國學》)

所以女性看似就業機會更多,但卻一直處於基層無法爭取真正的權力。男性擔心女人追上來,女人可恨自己被差異對待。這樣的現象造成了韓國人不只仇女,也仇男。男女對立的情形,比多數亞洲國家來得更為嚴重。

仇恨世代理脆弱的男女

一項報告《關於男性生活的基礎研究Ⅱ》指出,男性認為二三十多歲的女性是韓國最為受惠的群體,他們通過散發厭女輿論來發洩女性權力慢慢上升的「相對剝奪感」。

今年五月的仇女殺人,驗證了仇恨世代的危機。兇手表示「長期被女性忽視」因起殺機。男人已經習慣做主宰與決策,所以當女性權力靠近男性權力的社會地位時,男性過去「自我價值」所依賴的機制不再,這樣的恐慌無處發洩,於是仇恨導向了最可見的變因——時代下的新女性形象。

在當代的韓國文化,泡菜女大醬女一詞盛行,韓劇盛行、歐巴越來越完美之際,戀愛被指涉為男人成功的指標,社會上的男性在競爭下產生自卑與匱乏,很多女生認為,男性不願面對自己沒錢沒前途沒出息,所以向外部尋找原因,仇視「泡菜女」,其實是逃避自己沒能力。因為男性觀念裡有「被女性依附」的需求,所以當他們不再那麼被需要,如何從中建立自己的價值,是每個男性的重要課題。(推薦你看:

當仇女像黑死病,在社會肆虐傳染,韓國人仇女流行也蔓延出許多大勢名詞。

大醬女與泡菜女:一心想榨乾男人的女人

大醬女

2000 年,人們指稱愛穿名牌炫富、愛往星巴克跑的女生為大醬女。大醬女意思為連大便與大醬的味道都分不清楚,比喻總想依靠父母或男人的女性,另外也有個意思,是諷刺女性長得不好看又愛慕瘀榮。

大醬女後接續出來「醬油女」,意指窮酸卻省吃儉用的女性,為韓國男性嚮往的結婚類型。

泡菜女

泡菜女一詞誕生於 2014,原意為不想跟本國男生交往的女生,衍伸到現在為指責沒水準沒知識、喜歡豪華奢侈品的女生。有泡菜女一詞,韓國人也發明「壽司女」來對比,壽司女意為忠實於男性、致力於家事的女性。

泡菜女是大醬女 2.0 版,也是韓國文化對「壞女人」本質的定義,他們認為新世代韓國女性的特質為:自私、只喜歡名牌、榨乾男人、只會在職場偷懶。在經濟上無條件的依賴男人,為了更加方便,用整形和節食為武器欺騙男人。

不只男人厭惡女性,女性也提出抗議,發展了一些嘲諷男性的名詞。譬如說辣醬男,專指縮衣節食的窮酸男子。比起韓劇裡的冷都男、運都女、腦性男、暖都女,韓國的現實世界更像大醬女與辣醬男的戰爭。女性也以 XX 蟲(例: ilbe 蟲 ,韓國以蟲來形容低下的生物)來反諷那些沒有能力的男性

女人討厭的不是男人,而是男人扮演的傳統角色

上述被批判的女性目標可能有以下特徵:行為模式公主病、指責女性外表醜胖、年紀三十歲以上、性生活關係混亂、把男生當提款機工具人,延伸到後,幾乎所有女性都成為指責的對象。仇女戰爭裡經常以「不然女人也去當兵阿、女人工作比較好找」等父權紅利責難女性。(同場加映:最惡名昭彰的傷口:時代厭女症

那麼,我們如何該如何看待仇女(Misogyny)與仇男(Misandry)兩詞?

人類學家 David D. Gilmore 認為仇女是全世界普及現象,無法與仇男症相提並論:「女人並不討厭男人,而是討厭男人飾演的傳統角色,這與仇女不同,女人被仇視,就只是因為她是女性。」仇女的理由以往是因為女人身為女人,新興起的原因是人們認為女性已經逆襲,仇女文化為了抵抗爭取性別平權,變本加厲盛行起來

前路難行,女人要對抗的不只是體制,還有本來應該一起從父權逃逸解放的男性。這些男性,可能害怕女性權力的提升,改變他們以往的追求模式、更使他們面向自己的脆弱,與權力位置的變動,這對要求陽剛的的社會多麽不容易。

從韓國仇女看向台灣母豬教,長腿歐巴背後,或許藏著一顆顆不懂與女性相處,害怕被女性拋棄的男孩們。

我們的世界不需要更多悲劇

男權與女權成為兩種勢力對抗,男人希望女人乖乖別吵、討厭性別糾察隊,女性認為男人玻璃心、害怕女性篡位。然而,我們改變性別的下一步是什麼?女性的憤怒是改變現狀的重要力量,如果他們還要小心謹慎、擔心憤怒會觸怒男性,他們就會沈默消音。男人如果停止表態,只會惡化在社群匿名抵制平權運動的現況。(推薦閱讀:

保持發聲,不停止討論,就是最好的第一步。我們該知道,沒有一個人必須為「父權文化」負責,但是我們都能選擇主動回應。針對「女人只想要平等權利,不想要平等義務。」的言論,我們明白男性也覺得自己是體制的弱勢。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受害者,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互相責難,而是選擇不走阻力最小的路。

例如,男性主張自己做更多勞動或承擔更多社會責任,是不是可以用行動改變,取代指責女性「被保護」的傳統定位。男性看見女性越來越優秀同時,或許需要的不是因捍衛自尊而羞辱女性,而是想辦法找到更進步的溝通方式。

說到底,每個人只是想要活得更好一點,平權的運動便是相信,除了現有體制的運作方式,我們會有更讓每個人美好活著的路徑存在。

「只要有一個女人覺得自己堅強因而討厭柔弱的偽裝,定有一個男人意識到自己也有脆弱的地方,因而不願意再偽裝堅強。只要有一個女人討厭再扮演幼稚無知的小姑娘,定有一個男人想擺脫無所不曉的高期望。只要有一個女人討厭情緒化女人的定型,定有一個男人可以自由地哭泣和表現柔情。」——南希·史密斯

親愛的男生,除了恨,你還有更多選擇。擁有對話與行動,不必只是躲在鍵盤後與人建立連結的宅男,你不需用惡意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親愛的女生,面對惡意,你可以試圖理解惡意背後的弱小,女人的身體已被仇視勒出太多歷史的傷痕,我們活著的世界,無需生產更多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