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前夕,讓我們談談台灣母親承擔的「母職」。從余宛如職場媽媽帶小孩案例、至父職被社會剝奪,看向台灣育嬰假潛在對女性的壓迫。我們要鬆綁的是母職與父職,是均衡所有台灣父母親的情感責任與勞動責任。(同場加映:

今年新科立委余宛如帶小孩進議會,我們開始討論「母職」與「職場責任」的分野。二月,政治大學法學院副教授發文以「百貨公司育嬰室男士禁止進入」討論父職何在。他說:「對父職不友善,就等於是把女性跟母職捆綁得更深,預設許多事情都是媽媽才『應該』做的。它表面上是在歧視男性,但骨子裡是女性歧視。」

你怎麼看待母職的壓迫與父職的無可發揮?(推薦閱讀:

母親節前夕,我們想問的不是台灣的爸爸在哪裡,而是台灣爸爸,有沒有可能擁有新的路徑,去撫育孩子;台灣的母親,在騰出育兒責任空間前,還有多少疼痛要走。首當其衝,我們想先與大家討論「母職」在大眾媒體中建構的形象。

從溫柔母親到自主母親

英國女性雜誌《Lady ' s Magazine》在 1770~1837 年間將「溫柔的母親」形象深刻塑造,將母職理想化、浪漫化及情感化,母親必須有同情心、憂思於孩子是否健康快樂、隨時準備給孩子支持和慰藉的溫柔。母職的神化,建立在詆毀女性自主權上。

之後,女性廣受「健康手冊」、「科學知識」影響、以及育兒雜誌的普及,被教導如何成為一位好母親。母親的權威、自主性都因科學與知識的普及更加降低。醫學專家建構好媽媽理論,竭力提高母親素質,要求母親以「正確方式」餵養孩子;心理學以「安全型依戀模式」將孩子的成長及終生幸福託付在母親身上。當時助長母職教條化——身為一個好母親,愛孩子需要具備一定的科學知識,將孩子的需求放在首要位置。(推薦閱讀:

媒體上呈現的名人母親的故事,是完美母親的標準,讓人永遠無法企及。它讓母親產生內疚感並由此對母親造成傷害;媒體上也上演著全職母親和職業母親之間的「戰爭」以及針對福利母親的「戰爭」,在她們互相指責的爭辯聲中。——Susan J. Douglas and Meredith W. Michaels《The Mommy Myth: The Idealization of Motherhood and How It Has Undermined Women》

20 世紀 80 年代後,母親形像因女人大量投入勞動市場,發展出了「單面向的母親」一詞。單面向的母親,指的是女人在職場家庭的二選一,要不是家庭取向,要不是職場取向,難以兼備。

女人開始在「母職」上充滿焦慮,職業母親和全職母親的二元對立更被媒體彰顯。20 世紀,從瑞典傳出了新母親主義,主張在經濟與社會上獨立自主的母職論述,過去強調犧牲與養育的傳統母職規範正被推翻。大眾蔚為瘋狂地建立起自由、獨立、自主的母親形像。

全職媽媽與職場媽媽:幸福何必擇一?

流行雜誌開始散播「自主媽媽」形象,賦予女人對母職與職場的職權。然而在職場女性開始擁有人生話語權時,背後依然存在許多困境。例如,許多女性在結婚生小孩後,要再回到職場,面臨技能落差、市場排擠;單身女性面臨的單身歧視。甚至,身為全職媽媽,也有被社會遺棄的現象。身為一個全職母親,並不擁有「如職場媽媽」的社會階級與權利。

職場媽媽在因應社會結構不能給予資源的情況下,發展出了「超級母親」一詞。一位好媽媽,要有效率,想要職涯發展,就要有過人能力。雜誌文本鼓勵女性在工作時更加高效,「成為兩者兼顧的職場媽媽」一類文章沒有「解決」媽媽承擔的困境。大量論述支持自主媽媽,同時也請女性斟酌能力,以「若不能適應蠟燭兩頭燒的生活,就做全職媽媽」觀點,忽略了現實中母親在結構困境下的掙扎。

作為一個母親,為何我們不能奮不顧身投入職場?因為當你為孩子賺奶粉錢時,人們會指責你不餵母乳不顧及孩子健康;當你必須倒垃圾趕回家時,上司會指責不能加班、為公司盡力的媽媽。

所以在所有資源不願為女人變動的情況下,女人必須成為超級媽媽,才能繼續發展職涯。

要做一位好媽媽,或是做一位好員工,能不能不必二選一?家庭建立的生活最基本的安全感,職場讓人擁有成就感,這樣的幸福,能不能不必取捨。

從育嬰假看母親的時間分配

人們期盼女性為家庭為重心,除了角色期待,也反映在育嬰假的設計。育嬰假原希望改善女性於職場家庭間的拔河,請假決策結果卻又造成女性在請完育嬰假之後,薪資調升及升遷的不易,更強化職場中性別不平等的現象。育嬰假使女性「暫時」回歸家庭照顧小孩,但卻可能造成請假者之母職意識型態趨近於傳統性別角色期待。(2007 台灣女性學學會暨高師大 40 週年校慶學術研討會〈我國育嬰假對於母職制度之影響〉)

育嬰假制度的設計下,親職責任依然落在個人及家庭身上,請假期間所損失之薪資、 請假者離開工作所需負擔的成本,均由請假者及其家庭擔負。然而分配至家庭的往往都是女性。

我想分享瑞典政府於 2000 年 開始的「母親月」與「父親月」。在育嬰假制度中,小孩年滿 8 歲之前,父母共有 240 天的育嬰假能夠申請,其中 60 天必須由主要請假者外的另一人負擔。(同場加映:

這樣的設計平衡了父職無法參與家庭的缺憾,藉由「時間分配」改變母職與小孩間被認為與生俱來的連帶關係。

我們不需要依樣畫葫蘆,瑞典的法律也不見得適用台灣,但是確實必須擁有適合台灣環境的制度,去支持男性回歸家庭擔任父職,母職藉由時間得到更多選擇空間,鬆動長期以來桎梏女性之母職制度。

我們期待什麼樣的母親?

我們的社會該期待什麼樣的母親?第一件事,我仍然認為必須鬆綁母職定義。無論是職場媽媽,還是全職媽媽,都可以為自己的母職下註解。我可以是全心專注孩子發展的母親,我也能是賺錢養家的母親。看見一位母親的主體性,她不只是某人的太太、媳婦,她仍然能是小姐,擁有被稱呼為「小姐」時的一切自主權。

鬆綁母職同時,也在鬆綁父職,身為一個父親,被冠上養家責任,必須擁有經濟能力同時,男性也犧牲與孩子的情感連結。

再者,我希望我們能看見一位母親的不能動性。一位母親,被期待要陪伴孩子成長,要以凝聚家庭為念付出許多情感勞動。你問,那父親在哪?這時,父親以更易被社會價值認同的金錢勞動,鞏固在社會與家庭階級的位置,父親不是刻意不在場,而是社會拉拔所有父親至一個「正確的位置」。

我們期待一個什麼樣的母親?我想先看見社會上的母親群像。有單親母親、有全職母親、有職場母親、有未婚母親。每一種母親背後,都有不同的難題,我們應該還給「好媽媽」生活的詮釋權,好媽媽不是扁平的,好媽媽不需要順從聽話,好媽媽也在犯錯中學習當一位媽媽。

我不期待擁有一個更好的母親,我的母親已經太好了。我甚至希望,他不要那麼好。我希望我的母親在兼備經濟責任與情感責任的那麼多年後,可以學習失格。那個格,是社會給他的,社會教導我的母親,要為愛勞動、要為我的人生負責、要給我全心全意的專注。

母親到現在還是這樣認為,如此,才是一個好母親,這個格,我想親手慢慢替他拆下。並且一起陪伴他面對拆卸教條後,人生沒有真理可以遵循的空曠慌張,一步一步地,他會在哪裡,擁有建立家庭後未曾遇見的,自由。

面對母職的壓迫與父職的無可發揮,我們都該更虛心學習。如果你說母愛內建,父愛何嘗不是?給親愛的母親們,留點機會,讓父親去愛好一個家;給親愛的父親,留點機會,讓孩子更認識你。(你會喜歡:

這是努力讓自己和別人都過得更好的,大好時代。 5/28 我們相約市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