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many 編按:
最美的風景,不需遠走千山萬水;最美的風景,其實常常就在最近的地方。womany 的新駐站作者歐北來,一直以來,都堅持為了發掘台灣的美走遍各地。直到見到奶奶的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原來啊,最美的風景,始終都在最近的距離,你用心感受到了嗎?(同場加映:是台灣不夠好,還是我們沒有用心看


也許,就在不久的將來妳不會記得我了,但妳確實留下了很美很美的足跡在這座島嶼。

到了23歲那年,才算真正開始學著認識台灣,兩年多以來,只剩下馬祖的土地還未真正踏上去。

這些日子裡,發現了台灣的海浪拍打海岸有三種不一樣的聲音;發現原來海洋有自己呼吸的頻率;發現人類只不過是地球上的其中一種分子,並非食物鏈中的最上層。還有近千則美麗的人事物來不及與大家分享,直到我看著妳的眼睛,發現,原來我錯過了這座島上累積了75年歲月最美的妳。

「哇!我的寶貝,至少兩年沒看見你了,看到你真的好開心。」妳說。

「我們不是過年才一起吃團圓飯嗎?怎麼會是兩年?」我問。

妳笑著,沒有回答,然後擁抱我。

離家八年了,妳還生活在家裡時,每次拉開家門,前腳還未踏進去就馬上呼喊「奶奶!!我要吃妳煮的麻油炒飯。」

十五分鐘後,別人怎麼模仿也學不來的味道又回到我的口中,這時,才感覺真正的回到家。上一次吃到,是兩年前了吧。

看著妳一天中重複不斷的忘記自己已經吃過藥,不給妳還會生氣的吵鬧;忘記我們前幾天才一起慶祝新書即將上市共進晚餐;忘記健保卡才剛拿給我,到了醫院就以為自己沒帶;忘記妳說過這禮拜想要跟我回花蓮走一走。

與你聊起我旅行時遇見的驚奇,猛然驚覺,紀錄了這麼多別人的故事,卻對你這七十五年來的人生,只停留在妳說過兒時是童養媳的記憶。

趁著妳心情愉悅,假裝閒聊的要妳說說自己,也許妳也剛好悄悄的忘掉了絕口不提過去的那份堅持,突然坦坦蕩蕩的對我談起過去。

原來,在妳四歲的時候就被分送出去,每天吃著番薯和土豆充飢,七歲時開始幫忙帶與你年紀相差不遠的孩子,就為了換取一個月十斤的米。到了十五歲那年,進撞球間當計分小姐,練就了一身好球藝,同時希望完成孩時念書的願望,上了夜間部學習。記不清實際在二十幾歲時,到了旅館擔任清掃的服務員,賺著小費養家,直到三十一歲礙於現實壓力之下,走進酒家當陪酒小姐。

「因為很早就被分出去,我的親生家庭兄弟姊妹沒這麼親,而且出身低,有一次他們講話看不起我,我就不再回去了。」妳擦了擦眼睛,嘴角有點顫抖的微笑,我故意不告訴你,其實我知道妳笑的很勉強。(感動推薦:那支爺爺給的10元紅筆

因為旅行,看遍了無數美麗的風景,但就在聽妳說著自己的故事時,我的眼睛離不開妳臉上的皺紋和手上因為歲月產生的斑點,才發現,不用走得太遠,「美」的其中一種形式就在這裡。

無論妳的過去如何,妳還是含辛茹苦的將這個家帶至這裡,那種感謝我無法用文字言語。

「你還記得麻油炒飯怎麼煮嗎?」我問。

「我記得你很喜歡吃啊!」接著拿出錢包要我去買。

我知道,我很難再吃到記憶中的那份「家」的味道。我也知道,在不久的將來,妳連我可能都認不太出來。

但是沒關係,我會用盡全力的記得妳,
下一次,換妳當我的孫子吧,
我會炒一份家的味道給妳。

謝謝妳告訴我,不用走遍世界,最美的,始終在最近的距離。

你們呢?你們在找尋最美的那樣東西,會在哪裡...?

 

最美的風景,就在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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