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員工在職場中做自己,發揮最大能力值,Mozilla 多元與共融的主導者 Tara 認為,D&I 應是尊重「你是誰」的學問,無論種族、性別與個性,讓每個員工真心相信這個地方,願意攜手相伴走下去。

女人迷在 10 月 29 日邀請 Mozilla 內部 D&I(多元與共融)計畫的主導人、2018 年主理性別轉換政策的 Tara Robertson,來到樂園與全團隊分享如何設計相關制度,以及推行過程中的困難之處。

身穿飽和靛藍色上衣、塗抹亮粉色口紅的 Tara,坐在一樓黑夜區的草綠色沙發上,一切顯得和諧,正好輝映著今天的主題——「多元共融」的概念。

Tara 說,參觀完樂園,深切感受到這個地方的「magic(魔力)」。他與我們坦承,本來擔心今天的服裝可能不夠正式,可是當他踏進樂園,看見裡頭奔放的色彩,心中便安心許多,或許這也就是多元共融的魔力。

Tara 任職於非營利組織 Mozilla,旨在創造更安全、開放的網路環境。本於同樣的理念與願景,Mozilla 也非常重視內部員工在工作上的狀態,積極推行著 D&I 策略。


圖片|Yuting 攝影

「People fought very hard.」 人權的實現並不是意外,而是人們奮力爭取來的

開場時,女人迷大姐頭瑋軒請初來乍到的 Tara 用三個關鍵字形容自己。

他說的第一個關鍵字是「queer(酷兒)」,接著提到他這次來台灣也一同參加了同志大遊行,深刻感受到台灣的熱情與行動力。像是祁家威,Tara 雖然不記得他的名字,但是仍對他揮舞著彩虹大旗、穿著彩虹直筒襪的身影印象深刻,「He is so inspiring and so brave.(他是如此的振奮人心與勇敢)」,並深刻地感受到台灣與國際的社會少數族群,歸屬於同一個群體之中。

Tara 說,「Impact」會是他的第二個關鍵字。在 Mozilla 歷經兩年 D&I 研究的他,開始思考文化與歸屬這兩件事。過去,他曾做過圖書館員,他認為自己做得也不錯,但當他來到 Mozilla 推廣多元共融時,更能感覺自身能在國際上產生的影響力,這件事令他非常興奮,甚至把它奉為使命。

他進一步分享,推廣相關議題的人,雖然常常感到孤單,時常遭受社會冷眼對待,甚至接收許多謾罵。他強調,但也是因為身處這個位置,才能讓自己超越群體之外,用獨到的角度看待性別議題、真正地理解那些族群的心理。

接著,他提醒我們,今年台灣同性婚姻合法化,並不是個意外,也不是來自政府一時興起「我們來讓同志婚姻合法化吧」的念頭,就馬上促成的。「People fought very hard.(那是人們奮力爭取得來的。)」他堅定地下結論。

他說,這些前人奮鬥的故事與人生旅程總是鼓舞他,因此對他們有滿滿的感謝,他說,因為他們的存在,才讓他活得更自在。也是這個理由,他才如此積極投入這個領域、延續前人的腳步。

關於他的第三個關鍵字,他希望能夠「多多聆聽自己的身體」。由於他的工作需要接觸龐雜的數據,且必須應用方法論、客觀地分析那些資訊。但是,另一方面,他的工作內容也強調「聆聽人們的經驗」,像是情緒與心情狀態。因此,他意識到「聆聽自己身體的聲音」也非常重要,「身體會誠實反映自己真實的狀態」。

共融不只是一種做法,而是一種「感覺」

話鋒一轉,Tara 馬上談及他正在推行的工作—— D&I。

他精準地定義:「D&I 是尊重『你是誰』的學問。」

其中,「多元」就是一個地方,容納了來自不同的性別、種族、年齡、宗教、語言、國家、個性的人,而這些面貌都決定了我們是誰。

Tara 補充,為何多元如此重要,事實上,許多研究證實「擁有多元基因的企業往往表現得更好」,像是能夠獲利更多、更富有創意。

至於「共融」,Tara 認為,其實共融並不一定要發生在多元族群的環境裡,「那是一種感覺」,像是「覺得自己是否歸屬於這裡?」、「我的聲音重要且被尊重嗎?」或「我是否感覺足夠安全」,他認為員工這些感覺之於公司的發展相當關鍵。

他舉例,如果我們手上有一個複雜難解的問題,需要接收各方不同的意見。這時,就必須營造出讓每個人發表意見時都感到安全的環境。延伸閱讀:友善企業座談|「多元不是選項,而是必然」 跨國企業的 D&I 策略

Tara 興奮地與我們分享,女人迷樂園本身就是一個 D&I 的場所。他提及,像是 2 樓的樹洞空間,提供給內向者以及需要自我沉澱的夥伴使用。「光是你們怎麼設計這棟建築的結構,就讓人印象深刻。」他大力稱讚,這個地方名符其實,是個「樂園」。


圖片|Yuting 攝影

原則的訂定,是為了讓夥伴真心相信這個地方

然而,現實生活中,要著手推廣 D&I 是個棘手的問題。瑋軒給我們一個例子,像是人們可能會認為自己的公司組成已經足夠多元了,卻沒有真正平等地看待公司內的每一份子,又或是每個個體的需求其實不同。「所以,到底要怎麼規劃與營造一個既能讓公司有效率地運作,同時又能讓夥伴有歸屬感的工作環境?」

Tara 說, Mozilla 是個「mission-oriented 任務導向」、非營利的公司,且為基金會持有。因此,他們的行事風格上,某種程度地與其他公司反其道而行,「因為我們重視的事情不一樣」。

接著,他與我們分享 Mozilla 的做法。Mozilla 有 1200 個分布於全球各地的員工,而光是 Tara 所屬的辦公室 30 個人當中,就有來自 16 個國家的人,說著 19 個語言,「什麼行為是可被接受的」自然因著個人背景的不同而變換。

所以,Mozilla 公司內部明確定義了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Guidelines(社群參與守則)。他認為,訂定這樣的守則就很具體,也容易為人理解。


圖片|Mozilla 官網

Tara 進一步解釋,守則內容包含了公司所歡迎與不能寬容的行為。例如,絕不接受性騷擾、沒有經過同意就摸懷孕婦女的腹部等等細項。他強調,進行任何接觸之前,都必須「ask, ask, ask, and wait for the answer.(問、問、問,並且等待答案。)」而且在任何的場合、活動或甚至網路上,這些原則都適用。

擔任主持人的瑋軒也與他分享女人迷的文化,「Work is love made visible.(工作是愛的具象化。)」這句來自紀伯倫的話,就是女人迷的企業核心與原則。Tara 聽完頻頻點頭,認為從這句話中可以聽出女人迷深刻的行動精神。

再者,除了守則的訂定,如何具體設計 D&I 制度 ,Tara 也與我們分享,公司內部會針對夥伴參與公司文化的狀況,設計相關的問卷調查,並注意幾個特定問題,以評估背後的脈絡。像是,如果有人離開公司了,會注意他們是否偏向哪一個族群,是否有遭逢不友善的態度;如果內部夥伴有意見上的相佐,他們也會研究「是哪裡產生了差距」。

為此,Tara 進一步點出,實行這些調查,是為了引領公司往更美好的方向前進。而 D&I 之所以應是公司追求的願景,是因為它能為員工帶來工作動力,更真心地相信這是他們值得待下去的地方。

邁向多元共融的路上,企業可能遭逢的困境

不過,制度的設計往往無法完美,走一走便會發現路上仍然佈滿荊棘。

就算企業已經意識到 D&I 的重要性,以企業的角度來說,如果在招募人才時,還需要特別關注族群的多元性,是需要花費很多時間與力氣的。瑋軒舉了一個明確的例子:「如果今天有一個好的人選,但他偏偏是一個白人男子,那怎麼辦?」

對此,Tara 回應,因為公司高層很注重 D&I 的推動,所以他們設定了具體的目標比例,以擬定後續的策略,「They are serious.(他們非常嚴肅看待此事。)」

但是,即使有很明確的目標、參考了很多商業範本,Mozilla 還是遇到了不少困境,Tara 說。像是,他處理過許多「並非刻意傷害別人」的案例。他相信這些觸犯到他人界線的人,可能不是刻意的,也並不希望傷害人,「但他們必須認知到,有人確實因此而受傷了,所以他們需要負責任。」

因此,若要著手處理這樣的事件,無論對於傷害與被傷害的一方,都必須展開很多難以開口的話題。當傷害的一方要主動提出溝通的需求,並且說出「我覺得不被尊重」、「我覺得自己不受你歡迎」等等心裏話時,一定會有所猶豫。當我們受傷時,要坦承這一切心裡必定是五味雜陳的。而人難以表現脆弱,往往是擔心因此被認為不夠專業,進而不被尊重。


圖片|Yuting 攝影

以身作則,建立多元共融的安全圈

針對如何鼓勵夥伴表現內心的脆弱,Tara 點出,如果主管願意挺身擔任第一位展現脆弱的人,那麼下屬也會備受鼓舞。

此外,Tara 也與我們分享,他們的指南當中有提到「Safety」這個原則,就是希望每個人都對其他人的感受負責。她再次強調,尤其如果有高層主管以身作則,會有更大的效益。像是在主持會議時,主動邀請在座的夥伴表達意見:「你上週提過非常棒的想法,今天要不要也跟我們分享?」

Tara 接著分享一個真實故事,一位為了性別平等而奮鬥的主管,曾在一場八百人的會議中,開頭用了「Hi guys」與現場所有人打招呼。然而,他在意識到這句話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後,馬上改口:「I’m sorry, I meant to say “everyone”.」Tara 對此肅然起敬,認為這位主管在全公司面前,願意如此承認自己的錯誤,並且馬上改正,是相當值得尊敬與效法的。

說到犯錯,「我們都會犯錯」,Tara 說,但是擁有願意學習的心,如何扶持彼此度過這些難關,才是最應該被重視的。曾經有一個主管對他說,「我希望你在這裡感到安全,我並沒有生氣。而且如果你沒有犯錯,你就不會把工作做好。」他聽到後很受激勵,覺得自己被深深地接納,成為這裡的「一份子」。這些微小而影響甚巨的舉動,在在呼應了「共融」的文化目標。

其中,Tara 還用了 accountability(當責)這個詞彙。他認為,「共融」是雙向的。因此,當他支持領導與團隊去獲取成功時,自己也必須開誠佈公地面對他們,培養與其他夥伴之間的信任關係。同時,Tara 也鼓勵我們用同樣的標準對待自己。當自己犯了錯,也要練習能夠保持以開放、學習的態度應對,而不是就此憤怒,或產生防備之心。

而當關係有了雙向溝通之後,就能產生極大的化學反應。因此,當瑋軒問 Tara:「你有沒有什麼秘訣,能夠平衡願景與現實?」Tara 馬上回應,最大的秘訣就是:「團隊裡的每一份子,都願意扶持彼此。」

這時,Tara 回過頭,指著刻在女人迷黑夜牆上的標語「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遠」,他特別著迷這句話,因為它恰當而完美地印證了這個秘訣——唯有夥伴攜手相伴,朝著共同目標前進,才能走得長遠。

而後,Tara 也特別表示對於女人迷文化的認同,無論是工作場所設計的多元體現或是核心理念的堅定展現。「這真的是一個樂園(wonderland),我們都在為了讓世界公平、平等而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