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性別大調查結果出爐,結果統計 3000 份回收問卷中,八成人曾因性別感受歧視。其中近六成,認為自己因言語騷擾感覺不舒服。言語騷擾,在公私領域像病毒般蔓延。生活裡因性別帶來的障礙,網路上攻擊的歧視字眼。從「伊能靜老母吃嫩草」、「張景森九五峰胸部圖」反思生活裡真實存在的性別痛癢。(推薦閱讀:

這幾日伊能靜遭網友攻擊「老母吃嫩草」後的小男人致信得到掌聲,大齡女子們、曾遭受言語騷擾的人都覺得痛快。同時發生一件網路性騷擾,政務委員張景森在臉書釋出女乳照,文案說明:「明天早上六點,爬九五峰。意者私訊」被批公開性騷擾,女人不爽胸部任意任人攀爬、男性通過調侃玩笑任意凌駕女體。


(截圖至張景森臉書)

這份痛快與不爽來自何處?我覺得是沈默。


2016 女人迷性別問卷調查

根據女人迷性別問券大調查結果,「言語騷擾、言語暴力」在性別困擾議題中拔得頭籌。在三千份問卷中,有八成的人曾因性別遭受不平等對待,其中有一半,都遭遇過言語騷擾與霸凌。

面對言語騷擾的沈默,在問卷中細細數來幾個填答者的真實故事,我們想為這些沈默發聲,與你分享生活裡真實存在的性別痛癢。

鮑鮑換包包,愛有條件不行嗎?

「網路上到處充斥著隱性的性別歧視與騷擾,看了真的很生氣又不舒服,例如工作上很有能力的生理女性一定會被說單身、女漢子等等。或者比較有姿色的女性會被說鮑鮑換包包。還有對處女膜跟粉紅色的迷思。」

鮑鮑換包包,這樣的論述,以近期中國宅男女神奶茶妹嫁給大 19 歲的企業執行長為例,許多人說她不再清純、為錢賤賣靈魂,網友怒喊「聰明的女人,讓有錢的男人,射進去。」(同場加映:

鮑鮑換包包背後指涉的,是女生最好經濟獨立的嫁進豪門、還是鞭打靠愛情促進階級流動的女人?我擔心的是許多人無視女性被推向被議價的位置,只認定他們在關係中被買入被奴役的契約關係。他們認為女性在愛情交易中,只有將身體託付出去,沒有情感的能動性。

可是經濟獨立能力強的女生,男生又怕比拼不上。於是她們成剩女,社會嘲笑這群女人。無論是需要被保護的女生,還是不需要被保護的女生,都會被攻擊。你提著包包偕男友現身,老同學一句:「哎唷,這筆撈的不錯喔。」你扛著一堆公務素顏戴眼鏡黑眼圈進辦公室,他們說母老虎昨晚加班了別招惹,在女強人標籤背後,你只是人生的魯蛇。(同場加映:

是不是,女人在身為一個體上有太多掙扎,女人在關係裡被要求要乾淨要得體要浪得恰到好處。被包養怎麼了,做魯蛇怎了?愛可以有條件,愛也可以沒有條件,無論我們信仰哪一種論述,都不該推擠另一方。

我一定要被「真的」強暴了才能抗議嗎?

在性別問券看見的故事中,許多人無法安心生活。就算是大白天走在路上,他們都會對身旁太靠近的異性感到恐懼。因為經驗,讓他們自己必須在社會空間裡把自我縮小再縮小。


圖片:電影《寒蟬效應》

「我住在學校外包的宿舍時曾數次遇跟蹤狂,大樓的櫃檯管理人員表示『對方沒有實際的行動所以無法處理』。想知道是否有方法可以量化或具體呈現這種心理恐慌,以讓問題能被解決,杜絕當事人的恐懼與無力感。」

「生活上常常遇到性騷擾,例如公車上被摸手、或是用手比出性行為的手勢暗示,非常不舒服。為什麼總是女生被男生性騷擾佔大多數?或許跟社會風氣有關,除了事後防範之後,我希望能夠找出問題,也許是父權文化之類的從根本導正這個風氣,讓我晚上慢跑時不需要帶著防狼噴霧,在人多的公車捷運上不用戰戰兢兢。」

夜跑得帶著防狼噴霧、在公車上推擠時感覺被騷擾人家說你反應過度、夜歸回家你總會多回頭幾眼看看尾隨你的影子消失沒。

社交場合上同事那一句:「董事長你真幸福,三個女生圍繞你開會。」讓你疑惑;陌生人一句「小姐可以跟你做朋友嗎你很漂亮」讓你心生防衛;老闆猛傳裸露的照片給你,你怕被辭退於是不說。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因為這些沈默受到侵犯,他們會說,「誰叫你裙子穿的短、自然勾引男人」、「誰叫你對著他笑讓人誤會」、「你應該拒絕他的示好」。

「遇到性騷擾或性侵的婦女,一定會被指責,例如:妳是不是當時穿太短的裙子了?或是穿得太貼身了?幹嘛這麽早出門或這麽晚回家呢?妳的警覺性也太低了吧?也許是因為妳長得很漂亮?(讓受暴婦女要一邊安撫自己的情緒,更一邊檢討自己的穿著打伴、行為舉止。也可能從此抗拒打扮、穿着較女人味的衣服、拒絕對漠生人微笑)。」(推薦閱讀:

於是我們還得感謝騷擾者看得起,還得說聲抱歉我引起性犯罪。

這些困難不只存在於女性身上,性別問卷中遭遇過言語騷擾的性別和總數比為:女生 65%|男生 43%|多元性別56%

男性面對言語騷擾的困境如下。

男人身上,不允許公開的陰性特質

「希望男生也能更勇敢表達自己的情緒,別再男兒有淚不輕彈了。」

打破社會對陽具的崇拜,制止類似的崇拜歧視與邊緣化族群的部份人 Ex. 生殖器大就是好的說法。

「我是生理/心理男性的男同性戀,我討厭我的異性戀朋友拿菊花、肛門開我玩笑。雖然我知道他們沒有惡意,只是幾句隨意的垃圾話,但我就是討厭公開的言語騷擾,可以光明正大在公開網路平台討論被性別主義者爭辯、被有類似經驗的群眾附和。」(


圖片:因性別氣質遭霸凌致死的玫瑰少年葉永鋕

「我很想問,為甚麼男女交往時,男方總是被迫要比女方還要付出更多,否則會被說是小白臉?」

小時候家庭對你說:「男生要有肩膀,才能保護女生。」長大後國家對你說:「男生要有經濟能力,才能保護家庭。」在這個世界的規則裡,男人是不能示弱的,當男生流露溫柔、細膩等陰柔特質,就會被推擠至「不正常」一方,我們會以言語騷擾、肢體暴力,去鞭策那些「階級」比所謂正常男性低下的人。

王家豪(2002)挪用 Rubin 性階層理論架構所形成的「性/別/慾階層系統」。他認為娘娘腔男同志落入這個系統最底層,因為他同時逾越了性別與性慾特質的規範。他也發展出一個男同性戀性/別階層系統,娘娘腔亦是落入罪邊陲地帶,偶而娘娘腔可以瞞天過海進入性中層。娘娘腔與男同性戀變成是一個具有「缺陷」而失敗的男性,並成為男孩取笑與排斥的對象,而男生則將嘲笑做為去除自身取性氣質的儀式(畢恆達,2000)

因此擁有陰性特質的男性,像是坐錯了生存位置,所有暴力指向他的不合格。

歧視陰性特質,也表現父權貶低女人,因為向「女性特質」靠攏,產生女性認同,會「污染」傳統男子氣概。這種恐懼與厭女脫離不開。(同場加映:

當男人表現氣概不懂示弱,他能奪回男人支配女人的權力。男人的優勢特權是他們在父權中的紅利,但男人也的確在父權體制受害,因為男人必須壓抑女性氣質,而喪失表達情感的能力。親愛的男人,你要認同的不是性別氣質、不是女性主義,而是自己。

言語騷擾可能消除嗎?

我想起在范雲老師女性主義課程討論裡,曾有同學提出「言語性騷擾」背後的問題是,公開場合,我們可不可以談色情,開黃腔的分野又在哪裡?

如果要禁止言語騷擾,是不是我們乾脆戒嚴算了?

我覺得重要的,並非我們要創造一個不能開黃腔、開黃腔前要詢問對方是否合意的環境。而是基於尊重情慾自由、性別光譜前提下對話,以及在接受談論空間時,若有不舒服能隨時表態的自由。

我希望的是一個安全討論性別的環境。我不需要因為害怕被男性強暴拒絕認識別人,我不需要在運動紓壓時還戰戰兢兢頻頻回首,我不需要擔心這個笑是不是引起誰的誤會?

你也不必因為不安自己的權利鬆動而佯裝堅強,你不必在討論生殖器長短時假裝興奮,你不必在被嗆娘們時感到羞愧。

無論是男性的陰性特質被暴力拆卸、或是女人的情慾流動被阻隔。都需要在基於尊重的前提下,讓談論空間被打開。

最後我想邀請所有受過傷害的男孩,女孩,停止沈默。國中時候,曾有一群男孩在背後揚言要強暴我,當時我噤聲,我什麼也不敢說。高中走在路上,我被不認識的男孩摸胸部,我回頭罵了他髒話,但我還是害怕地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此後,我再也不想讓因為生理性別帶來的不平等對待使我卻步,我知道世界永遠有機會傷害我,因為這個世界是這麼軟弱,我們總想透過權力鬥爭得到自己安全的位置。說出來,我們會疼,但傷口會得到更好的處理,不致潰爛。世界可以繼續傷害我們,但我們不能沈默;世界可以繼續傷害我們,但我們不能永遠是受害者。(推薦閱讀:

【同場加映】性別駭客松,改變的起點

性別問卷之後,我們發起性別駭客松,希望用科技的方法,解決生活中的性別問題,這也將會是亞洲第一場以性別為出發點的駭客松實踐。

4/20 日報名開始,5/13人文X科技尋找盟友日,5/21,5/22 駭客松活動於女人迷樂園舉行。我們期待未來的日子,更積極地為性別發聲,更無懼地說出自己的不舒服敘事,更勇敢地拆解性別教條。(細節請點:性別駭客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