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會是幸福的決定嗎?

近日上映的日本電影《死亡醫生的遺產》,以安樂死作為主題,對於人是否能夠在重症之下主動選擇死亡的來臨進行探討。雖然電影當中為了戲劇效果,加入了許多元素,讓「死亡醫生」這個角色,在劇末似乎不單純只是執行安樂死而已,但這部電影仍舊有許多值得探討的地方。

((以下會有微劇透,若想為角色性格留有想像空間,請斟酌閱讀)


圖片|電影《死亡醫生的遺產》劇照

死亡醫生的原型:傑克.凱沃基安

關於死亡醫生,其實在這世界上真實存在過。

1999 年,美國一名名為傑克.凱沃基安(Jacob "Jack" Kevorkian)的「殺人犯」因二級謀殺罪入獄服刑,根據他的供稱,他至少協助 130 名患者進行安樂死,在 2007 年 6 月 1 日時,他在以不再為他人進行安樂死為擔保的條件下獲得假釋。

從這個案件不難看出,即便他「殺」了這麼多人,犯下多起「殺人重罪」,卻只短短地被關了八年就假釋出獄,由此可知,安樂死在法律上,依舊是一個矛盾的議題存在。

究竟安樂死有什麼樣的爭議?

回歸正題,《死亡醫生的遺產》這部電影,探討了一名前護理師架設地下網站,接受想死卻無法死成的重症病患委託,為他們進行安樂死。然而,卻在某次執行安樂死時,被被執行者的孩子撞見,並打電話報警,因而揭開了案件的序幕。

整部電影裡面不斷貫串著支持與反對安樂死的聲音,電影裡的死亡醫生並未收取任何執行費用,且從她的助手錄下的影片看來,被執行的病患們死前似乎都很幸福:

「謝謝你⋯⋯為我而來⋯⋯幸福的人生⋯⋯。」——安樂死被執行者 馬籠健一

而這位委託死亡醫生而來的馬籠太太也說道:「本來是要一家三口一起死的,那位醫生卻救了我們。」

由此看來,安樂死似乎對某些家庭而言,是一種長痛不如短痛的實踐,尤其對安寧醫療來說,鉅額的醫療費用與身心俱疲的照顧,使得照顧者殺死被照顧者後自殺的新聞頻頻出現,也許就某些層面而言,安樂死或許真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反之,對偵辦此案的刑警來說,安樂死可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刑警犬養隼人在偵辦此案時,便以齷齪的連續殺人犯來稱呼死亡醫生:

「就算本人同意,一樣是殺人,這只是利用人性的弱點而已!」——刑警 犬養隼人

然而,犬養隼人在與搭檔高千穗偵辦此案時,不禁也陷入了矛盾當中。畢竟一般而言,刑警逮到兇手,為的是懲罰犯人、安撫被害者,但他卻不知道這起案件要安撫的是誰、要懲罰的是誰:

「這件事情的受害者到底在哪裡?我們是為了找出兇手,安撫受害者的吧?」——刑警 犬養隼人


圖片|電影《死亡醫生的遺產》劇照

確實,這就是安樂死在法律上最大的矛盾。當法官面對那些因為無力長照殺人後自殺未遂的「殺人犯」時,往往都會選擇輕判。

因為在法律上,他們確實「犯了罪」,但就道德上,我們很難說他們是犯罪,甚至會覺得判他們罪,似乎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這樣的矛盾感,使得這些案件難以究責。

正因沒有安樂死存在,才有了犯人的存在?

事實上,在近期的判例上,就出現了這樣一起案件:一名家住新店的 78 歲老先生,在 2020 年 2 月時,因為不堪長期照料腦性麻痺女兒 50 年,便以棉被將其悶死,再服安眠藥自盡後獲救。2021 年年初法院判決,輕判 2 年半徒刑,並請求總統特赦其罪刑。

從這樣的案例看來,正因為沒有安樂死的存在,所以才有犯人的存在,犯人所為並非我們一般認定的犯罪,但卻符合法律上犯罪的要件,進而才會出現需要懇請總統特赦的結局。

然而,從另一個方面來看,人在選擇安樂死之後,真的不會後悔嗎?安樂死真的是安詳與幸福的結局嗎?

根據一項荷蘭的調查,有 1/8 申請安樂死的人,在最後撤回了安樂死的申請;更模糊的是,荷蘭有一名老婦人在進行安樂死的過程中出現了反抗行為,醫生認為是她罹患阿茲海默症,因此「忘記」簽署同意安樂死的同意書,因此繼續執行,導致後來被檢方起訴。

雖最終獲判無罪,但也在審判過程中,遭到 450 名醫生聯署抗議:拒絕再為無行為能力人進行安樂死。

從這邊開始,我們已經可以看到,安樂死牽扯的範疇已經不只是生理疾病了,還包含到心理疾病(失智症等),那麼,其他精神疾病又如何呢?

荷蘭有一名少女在 14 歲時遭受性侵,患上嚴重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在 17 歲時連絡了安樂死機構,希望能夠執行安樂死,卻因為年紀太小,要滿 21 歲才能執行,因而絕食身亡。

從這個案例裡,又帶出了兩個議題,第一個是精神疾患的議題:到底精神疾患能不能被治癒?是否適合進行安樂死?第二個議題是年紀的問題:幾歲算是完全行為能力人,有權利接受安樂死?


圖片|電影《死亡醫生的遺產》劇照

安樂死可以被勸導嗎?可以買廣告嗎?

電影當中,除了安樂死的正反辯論之外,死亡醫生架設的廣告平台,是否是恰當的?安樂死是可以被勸說的嗎?

劇情中安排了死亡醫生勸說犬養長期患病的女兒接受安樂死,更是安樂死當中值得被討論的議題:我們可以勸說別人接受安樂死嗎?

甚至,如果當安樂死牽涉到了金錢利益的時候,這一個問題會變得更為複雜與被放大檢視。我曾經就讀心理諮商,對於心理諮商自稱「助人工作」一直抱持著存疑的態度:一個越能「助人」的心理工作者,個案願意付的診療費就越高,那麼這樣還算是助人嗎?

但若不領取任何費用,心理諮商師又要如何生活下去?若沒有價碼的區別,新手心理師和資深心理師領取相同的時薪,資深心理師肯定是不願意做這一行的。

那麼安樂死呢?安樂死的醫生如果不靠薪水要如何存活?那麼他們執行越多安樂死,是否會領到越多的薪水呢?這些都是實際層面上值得被討論的地方。


圖片|電影《死亡醫生的遺產》劇照

電影的最後,沒有給出任何的答案,只留下刑警高千穗的這一句話,留給我們無限的想像:

如果我的母親因為病痛而選擇安樂死,我沒有把握能阻止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