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影《白頭山:半島浩劫》中,主角在最後捨身拯救了韓國。但現實世界的我們面對重大危機時,都會選擇成仁嗎?

近日網路上流量最大的電影之一,莫過於韓國的《白頭山:半島浩劫》了。相信聽過 Joseph Campbell 的「英雄旅程」的人都知道,這是一部典型的「英雄旅程」作品。

所謂的「英雄旅程」,故事總是發生在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中,突然出現了某些威脅,而主角背負著拯救許多人的使命,開始踏上未知的旅程;在旅程當中,他們會獲得一些人的協助,但也會遭逢許多的苦難,在最大的苦難過去之後,英雄總會得到一些啟示,並將之帶回原本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當中。(延伸閱讀:獻給武漢肺炎無名英雄的暖心歌曲:每個微小行動,都為世界帶來溫暖

然而,對於這部作品,除了以英雄旅程來作探討之外,我更想帶大家去和最後李準平與趙仁昌,驅車衝向火山的那一幕。因為類似這樣的電影,其實並不讓人感到陌生,每隔一陣子,都會出現一次類似的電影,我們在看這樣的電影之前,其實也早就知道結局大概是和平收場的,但即便如此,我們卻仍然願意買單,究竟是為什麼呢?

韓網友:「完勝加州大地震」《白頭山:半島浩劫》開創災難片全新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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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山:半島浩劫》——英雄旅程腳本的標配電影

英雄旅程總是在所謂的「已知世界」開始的,主角趙仁昌悠閒地在拆解北韓的未爆彈,準備從軍隊中退伍;他的妻子崔智英正懷有身孕,寶寶隨時有可能誕生。

看似和平的開頭,卻從白頭山(也就是我們熟知的長白山)火山爆發開始破滅。趙仁昌為了換取妻子得以得到前往美國避難的權利,加入了拆彈部隊。原本他只需要負責拆彈,要用核彈阻止火山爆發的是另一批軍隊。這就是英雄旅程腳本的開頭。

讓趙仁昌沒有想到的是,另一架飛機突然墜毀,使得他與他的部隊,必須擔起所有拆彈到炸火山的任務,從這時候起,他的英雄腳色就被定位出來了。

通常在英雄旅程的腳本裡,這時候就會出現所謂的協助者,也就是間諜李準平,他們必須要將李準平給營救出來,帶領他們搶在美軍到來之前,搶走核彈的彈核,將之運送到白頭山的坑道內。

而英雄旅程的腳本,在此時,通常就會遇到同伴走散或死亡的劇情。美軍發現他們要搶走核彈,便動用火力攻擊他們,使得許多趙仁昌底下的士兵陣亡或走散。

在經歷了這場浩劫之後,趙仁昌開始意識到,自己得擔負起兩韓所有人的性命。這場浩劫,在英雄旅程當中稱之為「危機」或「死亡與重生」,當他不斷和李準平互相搶奪主控權的這段過程中,趙仁昌的信念慢慢地被轉化了,從原本的「退伍最後一天還被迫要來幹這件事情」,慢慢地變成他要營救所有人的性命,這也就是英雄腳本當中所謂的「轉化與重生」。

後續的電影,就和一般英雄電影一樣,趙仁昌與李準平,在最後的生死關頭,將火山以核彈炸開,使得岩漿的壓力得以釋放,免除了最後的危機,也就是英雄旅程中的完成任務。

其實許多電影都是這樣子演的,按照英雄旅程的腳本走完整場電影;但在這部電影裡,我想帶大家探討的反而是「成仁」的這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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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關頭,就該選擇犧牲自己拯救所有人?

在我國的國文教育裡,不斷地提醒著我們要「捨身取義」,孔曰成仁、孟曰取義,似乎是大家在國學當中,無法逃脫掉的一塊。

而這部電影的最後,李準平決定犧牲自己,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讓自己跟核彈一起消失在火山當中,這樣犧牲自己救取所有人性命的做法,其情操偉大,但他是否還有選擇逃走的餘地呢?(延伸閱讀:【性別觀察】「李明哲,我以你為榮」李淨瑜救夫為何成了政治陰謀?

如果在最後關頭,李準平選擇和趙仁昌一起開車逃走,我不確定是否有可能逃離現場,但趙仁昌與李準平,都選擇將自己的生命推向死亡,因為他們只有 53% 的成功率,便意味著有 47% 的機會,火山會在他們眼前噴發,他們將會成為第一個被掩埋的人。

在著名的哲學問題「電車難題」中,就出現了類似的抉擇場景:當你把一個人推下火車,可以阻止火車前進,撞死在軌道上玩耍的五個天真孩童,你是否應該這麼做?

而這部電影更直接的是,當你選擇犧牲自己的性命,換取整個朝鮮半島人民的性命時,你是否應該這麼做?

這是一個多麼龐大且難以計量的問題。

李準平與趙仁昌,真的別無選擇嗎?如果他們不要把車開向火山,把核彈交給美軍換取逃離朝鮮半島的權利,或是開車逃離到港邊,爭取韓國軍隊派遣海軍將人民載到公海避難,是否也是一種可能的結局?

有些哲學家說,犧牲一個人的性命,換取五個人的性命,在計算上,是一件應當如此做的事情,這就是所謂的「效益主義」;但也有哲學家說,生命不能用數量來做計算,不能說今天只是一個人,就必須犧牲自己來換取五個人的性命,因為生命是不該被量化的。

對於犧牲生命換取更多的性命,美國倒是有人設計了真實的電車難題實驗,看看受試者會如何反應。(推薦閱讀:14 張圖解無意識社會心理學:為何我們會這樣想,那樣做?

若真需犧牲生命換取更多人的生命,人們會怎麼做?

一位美國主持人 Michael Stevens 和和兩位珮珀丁大學(Pepperdine University)的研究者合作,設計了這樣的實驗:

在兩條真實的軌道上錄影取景,讓五名鐵道工人與一名鐵道工人分別站在兩條軌道之上,背後則有一輛火車疾駛而來。接著他們搭建了一個火車監控室,並用極為逼真的電腦模擬畫面,讓火車撞向鐵道上的工人。他們設計的極為嚴謹,讓參加實驗的受試者真的相信,自己到底要讓火車撞向五名鐵道工人,或是改變軌道,讓火車撞向一名鐵道工人。

在七位受試者當中,只有兩名受試者選擇轉換軌道,這兩位受試者都非常的驚慌,其中一名在轉軌時,手不斷地顫抖;另一名受試者則在受訪時不斷流淚。在接受訪問時,兩位都提到了情況危急,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不願看到有更多人傷亡,因而在最後一刻選擇轉換軌道。

而另外五名受試者呢?他們雖然沒有像那兩位受試者那麼恐慌,但也非常焦慮不安:有人呆坐在座位上,有人離開座位求助,希望有人能幫他做選擇。最終他們還是猶豫不決,因而沒有轉軌,直到實驗結束。

事後這五名受試者在受訪時,提出的內容不盡相同,他們都知道意外會造成更多人死亡,有人表示他知道應該要轉軌,但是在撥動開關的那一剎挪,才發現原來自己做不到。有人表示,自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個權利去轉變火車軌道。有人則表示說,鐵道上的五個人最後會發現火車來了,會自行離開。

從這個實驗讓我們看見了,真正在做選擇的時候,根本沒有人採取「效益主義」來做精確地計算:因為 5>1,所以選擇轉軌。儘管有人不願看見更多傷亡而轉軌,但他並非基於冷靜地計算才做出這項決定,而是猶豫不決、在最後關頭搬下了開關。

實驗的結果讓我們看到,無論轉軌與否,都出現了驚恐與焦慮;而在實驗之前,神經科學家 Aaron Blaisdell 就曾預測說,如果真實世界發生這樣的事情,人們的反應應該會是「僵住」,難以冷靜做抉擇。

這個實驗,也讓我們看見了《長白山:半島浩劫》,若是真實發生之時,趙仁昌跟李準平應當是會僵住,甚至是開車逃離現場的。要開車衝向火山賭那一把,甚至決定犧牲自己性命挽救所有半島上的人們,在現實生活中發生的可能性,恐怕是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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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對於英雄旅程的腳本,人們總是願意買單?

然而有趣的是,人們對於英雄旅程腳本的電影,總是願意買單,即便看電影之前就知道災難一定會過去、炸彈一定會被拆解、壞人一定會被繩之以法,到底是為什麼呢?

或許是因為,在平常生活中,我們根本不太可能遇到這類的事情,日子實在是過於貧乏與無趣,所以各式各樣的電影、漫畫、動漫當中,才會不斷地重複著英雄旅程的腳本吧?

事實上,就有心理學家曾經做過一個所謂的「無聊實驗」:實驗者讓受試者進入一個空無一物的房間,並保管受試者身上所有的東西,讓受試者在房間內坐著發呆 15 分鐘。裡面唯一有的東西就是:桌子、椅子,以及桌上的一台電擊器。如果受試者覺得太無聊,可以選擇按下電擊器來電自己。

有趣的結果出現了,在這些 12~18 歲的受試男性中,有 67% 的男性在 15 分鐘內,至少電了自己一次,最多則電了 4 次,平均每個人會電自己 1.47 次。最難以置信的是,有一位受試者竟然在這 15 分鐘內電了自己 190 次。

而在女性受試者身上,情況並沒有這麼誇張,只有 25% 的受試者至少電了自己 1 次,而最多的則是 9 次,所有受試者平均電了自己 1.00 次。顯然地,女性與男性相比男性,對於外在感官刺激似乎沒有那麼執著。但這個實驗更重要的是讓我們發現,人們有多麼難以忍受短暫的獨處。

也許就是生活過得太過無趣,所以人們才會不斷地買單去看「英雄腳本」的電影吧。